舊地主站在鍋邊，手裡捏著那張租紙。
鍋已經涼了，灶磚拆到只剩最底下兩層。梁青石臉上全是灰，見我們回來，先指最裡面兩隻坑。
“沒返水。”
地主沒有看他，等梁老成自己過去踩。
昨日軟的地方已經硬了些。木杖戳下去，只留下一個淺印。可灶底那圈土還發黑，靠近溝口的地方也高出一塊。
“這個得鏟。”地主說。
梁青石馬上回了一句：“就高一指。”
“你家曬網，願意讓一頭積水？”
“我家沒地。”
他說完才知道說錯了話，彎腰去拿剷土的木片。
我們先搬鍋。
四根短木已經穿好。我和梁青石託外側，梁小滿與週二娘站裡側。梁老成腿使不上力，只在旁邊看鍋耳有沒有被舊布勒歪。
“先起裡邊。”週二娘說。
沒有人喊數。
鍋離開灶磚時，底下掉出一塊結住的灰。梁小滿鞋尖蹭到，灰塊碎開，裡面竟還藏著半截沒燒透的細柴。
地主皺眉。
週二娘說：“滅了。”
他還是叫梁青石拿水澆。冷水下去，黑灰冒了一點白氣。火確實沒了，灰卻又成了泥，只能一剷剷刮進破筐。
鍋先放到木樁線外。
拆下來的灶磚一共二十幾塊，能用的摞在鍋旁，裂成兩半的另放。最後那段溝填平以後，梁老成拿木杖從裡往外拖了一遍；高處削掉，低處補土，地主又從六隻板坑上逐個走過。
他鞋底沒有陷。
“紙給我。”梁小滿說。
“急什麼。”
地主蹲下捏了一把溝口的土。土成團，鬆手後沒流黑水。他這才從衣裡拿出錢袋，把當初留下的退地押錢倒在租紙上。
梁小滿一枚一枚數。
數到最後，和三個月前交出去的一樣。
男人把租紙折回去遞給她。
“地收了。今日以後，鍋和磚別再放回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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