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草的男人出來，看見我們試水，第一句便說不能把髒水引到他門口。
“外溝本來往哪邊走？”梁老成問。
“往埠路。”
“那你把草堆在溝上？”
“晾乾就拿走。”
“什麼時候幹？”
那人抬頭看天。
“今日。”
梁老成也不跟他吵，只叫梁青石把第二桶剩下的水端給他看。水在海草後面越積越寬，已經漫到那人鞋邊。
男人把草一抱，挪到自己牆下。
“只許走水，魚鱗和灰別往我家衝。”
“誰家的髒東西，誰家撈。”梁小滿說。
這句話不是隻說給他聽的。
老婦叫我們再倒一次。
第三桶從牆邊下去，經過清開的長縫，繞過門檻低磚，再從巷口外溝慢慢流向埠路。低屋門前仍溼，卻沒再存成一汪。
梁老成走到巷口，站了一會兒。
海風從埠路斜著進來，到背巷裡已經弱了。若灶貼舊石牆，煙會先往牆外走；遇北風時可能回屋，還得在灶上另加一截擋煙的泥磚。
“能不能用？”梁小滿問。
他沒有說好。
“溝每場大雨前都得清。門檻那塊磚要起出來墊平。灶不能堵牆角，柴也不能堆溝上。”
“我問能不能用。”
梁老成扶著木杖站直。
“搬。”
梁小滿看了他一會兒，這才從押錢裡數出頭一個月的租錢和定錢。
老婦沒有馬上收。
她讓隔壁剛才掃海草的男人做見證：半年內，只要按月交錢，不因自己忽然想用便趕；梁家可以修溝、補屋簷、起一口灶，但動牆以前必須先說。租期滿了，梁家若還要住，她也沒有把屋另租給人，先跟梁家談。
梁小滿又加了一句：“我們修的屋簷和溝，走時不能另算成欠你的。”
老婦說：“你帶得走就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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