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成說拆，梁青石先坐了上去。
“這張不能拆。”
“你坐著就不擋門了？”
“兩張桌賣幾碗飯？看閣的人再來，站溝裡吃？”
梁老成用木杖敲了一下桌腿。
“他們給你修溝？”
“韓濟給木頭。”
“那你去拿。”
梁青石聽出這話不對，屁股還壓在桌面上，沒有動。
週二娘從低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塊溼布。她先擦桌角，不勸父子。
這張桌是三張裡最舊的。
還在山上時，它靠近門口。搬到第一塊潮地以後，腿底墊過碎瓦，桌面被雨水泡起一道淺邊。後來等路的人趴在上面睡，賣針線的又把竹籃放上去，右邊那條腿裂過一次，梁老成才補了一隻木楔。
那名老船工以前也愛坐這邊，腿往外一伸，誰進門都得繞他。
“好好的桌。”週二娘說。
梁小滿正在用腳量門到溝的距離。
“好好的桌放不下，也是不好。”
“老客來了呢？”
“他已經去別家了。”
“他去，是桌讓人佔了。不是桌壞了。”
梁小滿沒有接。
我把桌豎過來試了一次。靠牆擺，桌面外沿正好壓住排水長縫；往屋裡挪，低屋門只能開一半。若把它搬進屋，梁家四口夜裡連鋪床的位置都不夠。
“桌面拆下來，先做半邊屋簷？”我說。
梁老成抬眼看我。
“吃了三個月魚湯的板，你掛頭頂？”
“擦乾淨。”
“曬過以後也會翹。下雨，水順著翹邊往鍋裡流。”
我不說了。
梁青石卻抓住這句話：“你看，他也說不能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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