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成說鍋不動以後，梁家先搬的不是鍋。
是糧。
第二日天剛亮，梁青石把兩隻糧袋一前一後背到羅家後倉。我和他又跑一趟，送去三隻封好口的陶罐。
羅掌櫃先摸袋底。
“潮的不能進。”
梁青石說：“墊在架上，沒落地。”
“你說不算。”
羅掌櫃讓夥計拿一張幹紙墊在袋下，等了片刻。紙沒洇出水印，才讓抬進倉角。三隻陶罐也一隻只看口，封泥有裂的那隻被週二娘昨日重新補過。
“三日。”羅掌櫃說。
“知道。”梁青石答。
羅掌櫃看他一眼。
“你家現在最不該說的就是知道。”
梁青石把到嘴邊的話忍了回去。
糧有地方放，棚裡才敢拆。
兩張葦蓆先從頂上解下來。用過三個月，邊上已經散了，靠海那張還有一道舊風口。週二娘把能卷的一張卷好，另一張一動便往下掉葦葉，只能先平放在地上。
六塊窄板陷得更深。
第一塊抬起來，底下帶出一整片黑泥。泥裡有碎貝殼、兩根魚刺，還有一枚不知道什麼時候掉進去的銅錢。
梁青石先撿起來。
梁小滿伸手：“鋪裡的。”
“憑什麼？”
“掉在鋪地裡。”
“也可能是我的工錢。”
“你的工錢會自己鑽板底？”
“怕你收走。”
週二娘叫他們別為一枚泥錢吵，把錢扔進一隻裝散釘的小碗，等搬完再說。後來誰都忘了拿。
第二塊板邊已經發軟，梁青石一撬，爛掉一角。第三塊有舊裂，卻還能抬。六塊全部起出來，真正還能鋪腳的只剩四塊；另兩塊最多拆短，拿來墊物，不能再讓人踩。
韓濟下山來搬候路用的短繩，看見窄板排在路邊，問梁小滿是不是要把他的板帶走。
梁小滿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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