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洗乾淨，夠買我回頭看一眼再說。”
週二娘拿破筐敲了兒子一下。
“坑還沒填，嘴倒閒了。”
板起出來，地上留下六道長坑。
靠路兩道淺些，裡面四道一踩就冒黑水。梁家三個月裡墊過石頭、碎木和舊草，如今全得挑出來；若把爛東西直接埋回去，過幾日一陷，地主照樣可以不退押錢。
我和梁青石清板坑，週二娘收棚裡的碗和木勺。梁小滿去問地主，填溝的土從哪兒取。
地主要我們用當初挖溝時堆在內側的土。
那道土埂被人踩了三個月，早已跟地面差不多。扒開以後，上層混著灶灰和魚鱗，不能全推回溝裡。
“灰帶走。”地主說，“魚鱗也帶走。”
“魚鱗爛了就是土。”梁青石說。
“那你帶回自己新地裡爛。”
梁青石還想回嘴，被梁小滿叫去拿破筐。
灶灰裝一筐，混魚鱗的髒土另裝一筐。兩筐都得送到港邊平日倒灰和爛魚雜物的地方，不能往路邊一揚。
淺溝先只填了一半。
鍋還在灶上，今日還要燒最後一頓飯。溝口若全部堵死，洗鍋水和地裡滲出的水都沒處走；可等明日滅火再填，又只剩半日壓土。
地主下午來看了一回。
他用腳踩過六道板坑。前四道已經填平，最裡面兩道還軟。淺溝半填，灶也在，押錢當然沒有退。
梁小滿說：“我們沒有拖到後日以後。”
“我也沒說不給。”
“能不能先退一半？明日租新地要錢。”
男人搖頭。
“我收地是一整塊，不是先收你四個板坑。”
“剩下的明日一定平。”
“明日平了，明日退。”
梁老成這時從棚後出來。他上午一直在拆那張已經散邊的葦蓆，把還能用的葦繩一股股抽下來，聽見押錢，才拄著木杖走到最裡面的板坑旁。
他沒替女兒說情，用杖頭往新填的土上戳了一下。
杖頭陷進去半指。
“下面全是軟泥。”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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