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成低頭看了一眼。
“魚水不要錢。”
他說完繼續走，鞋裡大概已經溼了，左腳落地比方才更慢。
走到第三處，已經沒有誰給我們帶路了。
梁老成走過南邊埠路以後，忽然拐進一條背巷。巷口擺著兩隻破石臼，再往裡窄得兩個人不能並肩。走到盡頭，左邊才凹進去一塊地方。
前面是一截舊石牆，後面連著一間低屋。屋簷塌了一角，門還在。牆外那塊地大概只能並排擺兩張桌，第三張若硬塞，進屋的人就得側身。
“這也叫鋪？”梁小滿問。
“從前有人在這兒補簍、修槳。”梁老成說。
“人呢？”
“死了。”
“你認識？”
“一起跑過兩趟近海，不熟。”
屋主人住在隔壁。聽見說話，一個頭發全白的老婦才出來開門。她沒問梁老成還記不記得舊人，先說屋頂不替修，牆外的溝也不替挖。
“租多久？”梁小滿問。
“半年起。你們不欠租，我不趕。”
“半年後呢？”
“我一個老太婆留著補槳？”
她說話時一直盯著我們鞋底，怕把魚市的髒水踩進低屋。
屋裡能鋪兩張窄床。後牆有一小塊高臺，放糧不夠，放幾隻碗和罐還行。前地離井不遠，只是客人得從埠路再拐進巷子，走到底才看見鍋。
梁小滿看過屋，又出來量桌。
我站在巷口看了片刻。
從碼頭過來的人不會自然走進這裡。要麼老客認路，要麼得在外面有人看見。三張桌只能先擺兩張，挑水、送糧倒比原來那塊潮地近。
我剛要說，梁老成已經蹲到牆邊。
那裡有一條溝。
說是溝，其實只剩一條長縫。碎瓦、貝殼和爛草塞在裡面，靠外一段還壓著半塊石頭。舊牆底下留著一圈發白的水痕，最高處差不多到腳面。
梁老成拿木杖把爛草挑開。下面的泥還是溼的。
“這溝通哪兒？”他問。
老婦朝巷外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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