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方十三進門先把梁家的長凳拖歪了。
凳腳卡在一塊不平的磚上。他一坐，整個人往左沉了一下，魚湯差點潑在褲子上。
梁小滿在鍋邊說：“你再往外拖，連人帶碗都去溝裡。”
“裡頭看不見。”
“看什麼？”
“山上。”
方十三把凳子又往門口挪了一點，後背貼著門框，仰頭朝巷口看。
“昨日傍晚回船，我從水上看見一道新的。”
梁青石正在剝一隻蒜，抬頭便問：“橫木？”
“不然是你家晾褲子的繩？”
“我昨日在下面遞過楔。”
“你遞楔，木又不是你安的。”
梁青石把蒜皮往他桌上一吹。
方十三拿碗蓋住。
我站在灶邊，手裡還捏著一塊沒劈開的柴。
從山上下來時，那根橫木就在頭頂。我退到兩根路線樁外，也只看見原來空著的地方連上了。方十三說從海上能看見，我第一反應竟是不信。
“多遠能看見？”我問。
“你又要替它量路？”
“就是問問。”
“過東口往回看，廟牆上頭多了一道黑的。近了反而讓坡擋住。”
我問他，回船時能不能拿那道橫木認岸。
方十三把勺放下。
“一根細木？天黑看不見，霧裡也看不見。你別剛安上去，就什麼用都往它身上算。”
“那你怎麼先看見了？”
“我知道你們這些日子在折騰，回頭多看了兩眼。”
梁小滿舀湯的手停了一下。
“真能看見？”
方十三說：“我騙你多送一塊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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