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來得比想象中快。十月十五號，派出所端掉了一個地下賭檔——不是金大富那種成規模的場子，就是個路邊小窩點，七八個人圍著一張破木桌打牌九，賭注不大，可賭癮不小，性質半點沒差。
行動是李建國帶隊，秦峰和孫志剛都跟著去了，抓得很順利，當場就控制了五個人，繳獲賭資一百二十二塊七毛，還有些零散的糧票、煙票，皺巴巴地混在一堆零錢裡。
回到派出所，眾人忙著清點贓物。賭資要登記造冊，一分不少地上交；那些零散的票證，面值小、來源雜，按所裡的規矩，通常就先放進雜物箱，等年底再統一清理處置。
秦峰蹲在桌前清點，指尖忽然觸到十三張十斤的糧票，紙面已經泛黃發脆。按當時的黑市價，這三張糧票能換二十三塊錢，不算多，可他瞬間想起了所裡的窘境——辦案經費緊張得厲害，連民警出去跑線索的坐車錢、買水錢都得自己先墊，往往墊了就沒處報銷，他看著糧票，心裡已有了主意，乾脆光明正大捏在手裡，沒往登記冊上記。
“小秦，清點完了嗎？”李建國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秦峰抬頭，手裡還捏著那十三張糧票，半點不慌，如實說道：“所長，快完了，就是這十三張糧票，我想著所裡經費緊，跑線索、找線人都要用錢，不如扣下來，換點零錢補補辦案經費，省得大家再自己墊錢。”
李建國走過來，掃了眼他手裡的糧票，又看了看登記冊，無奈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行吧，你看著辦。這年月經費確實緊張，也難為你們了，別亂花，全用在辦案上就行。”秦峰點點頭，把糧票放進自己的帆布包，拿起登記表應道：“放心吧所長，我肯定記著，全用在正地方。”說完便拿去歸檔，辦後續手續。
秦峰辦完手續回到辦公室，心裡沒有半分慌亂，反倒鬆了口氣。所裡經費不足是常態，之前民警們出去辦案，墊錢買包子、坐車是常事，扣點零散的糧票、零錢補充經費，在所裡算不上什麼大事，大家心照不宣，都是為了能順利辦案，沒人會多想。
他坐在辦公桌前，摩挲著帆布包裡的糧票，心裡盤算著怎麼換最划算——換成錢，一部分留著自己墊的辦案車費報銷，一部分攢著，下次大家出去跑線索，能買幾瓶水、幾個包子墊墊肚子，也省得再讓誰自己掏錢。他沒有絲毫愧疚，反倒覺得這是理所當然，這年頭，想好好辦點事，總得學會變通。
他本來想著先放幾天，等湊夠點零散票證一起換，可轉念一想，所裡下週要去鄉下排查線索，坐車、買水都要用錢，不如早點換成錢備著。他起身拉開抽屜，把糧票放進去，心裡盤算著明天執勤時繞去黑市，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在那個經費匱乏的年代，基層民警辦案，扣點零散贓物補充經費，早已是不成文的規矩，只要不用在私心上，全用在辦案上，沒人會較真。秦峰關上抽屜，心裡很坦然——他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能更順利地辦案，能少讓兄弟們自己墊錢，這份變通，無可厚非。
他心裡清楚，這不是什麼出格的事，在所裡，老王、孫志剛之前也試過，扣點零錢、糧票，要麼給大家買水，要麼報銷墊的車費，李建國也都是默許的。這種無奈的變通，是八十年代基層民警辦案的常態，只為了能多辦點事，少受點經費的制約。
第二天一早，秦峰趁著執勤的空檔，繞去了東街的黑市，找了個戴草帽的老頭，悄悄把十三張糧票換了二十五塊錢。指尖捏著那兩張皺巴巴的兩張十元紙幣和一張五元，他心裡很踏實，先拿出5塊錢錢，報銷了自己前幾天跑線索墊的車費，剩下的二十塊錢，他小心折好放進帆布包，留著下次辦案時給大家買水、墊路費，沒有花一分在自己身上。
晚上回到筒子樓，他想起孫志剛前幾天墊錢給大家買包子，還沒報銷，便拿出幾毛錢，買了半斤豬肉，在公共廚房燉了頓紅燒肉，喊上孫志剛一起吃，算是還了人情，也算是給辛苦辦案的兩人補補身子。紅燒肉燉得軟爛，油香飄滿了整個廚房，秦峰吃在嘴裡，心裡很坦然，沒有半分愧疚，他知道，自己沒亂花一分錢，全用在了正地方。
他心裡清楚，這絕不會是最後一次。嚴打期間，辦案的頻次越來越密，接觸的贓款贓物也只會更多，下次再遇到這樣的情況，哪怕初衷是為了辦案，自己還能始終把握好分寸、不越線嗎？他沒底，也不敢深想。窗外的夜貓子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啼叫，劃破了筒子樓的寂靜，就在那聲音漸漸消散的瞬間，他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人用指尖，輕輕颳了一下門板，細弱卻清晰。
秦峰猛地坐起身，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連呼吸都頓了半拍。筒子樓的鄰居都睡得沉，這個點絕不會有人串門，那聲響動，到底是什麼？是之前神秘電話裡的人找上門來了？還是有人盯著他扣糧票補經費的舉動，想從中挑刺？黑暗中，那響動再也沒有出現，可他盯著漆黑的門縫，後背還是沁出了一層冷汗——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看似平常的變通，或許被什麼人看在了眼裡，門外的黑暗裡，不知正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而這份未知的注視，藏著他猜不透的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