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膠鞋穿了三天,合腳又結實,下雨天再也不用怕鞋進水、襪子溼透凍得發麻,秦峰心裡踏實得很。這鞋是他用自己攢的工資,再加上之前扣下的零散糧票換的錢買的,光明正大,半點不虧心,撞見李建國時,也不用再下意識縮腳,反倒能大大方方地走路。
李建國終究還是注意到了。這天上午,兩人一起去分局送材料,走在坑窪的土路上,李建國忽然側頭掃了眼他的腳:“小秦,換新鞋了?”秦峰笑著點頭,語氣坦然:“是啊所長,舊的磨破底沒法穿了,攢了點工資,再加上之前扣的零散糧票換了點錢,湊著買了雙新的,辦案跑外勤也方便。”“這鞋看著就結實,得四五塊吧?”李建國又看了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秦峰抿了抿嘴,低聲應道:“四塊五。”李建國沒再追問,抬腳繼續往前走,身後那道目光裡,沒有探究,只剩對年輕人的體諒——在所裡待久了,誰都知道,基層民警辦案辛苦,扣點零散贓物補經費、添點實用物件,是常態。
下午回到派出所,陳秀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肥腸面走了進來,往秦峰桌上一放:“小秦,看你忙到現在還沒吃飯,我給你帶了碗麵,東街新麵館的,肥腸給得足。”秦峰連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陳大姐,這太麻煩你了,還讓你破費。”“客氣啥!”陳秀英擺了擺手,拉過椅子坐在對面,看著他拿起筷子,才輕聲開口,“小秦,你最近是不是手頭緊?”
秦峰咬面的動作一頓,隨即笑了,也不隱瞞:“大姐,不瞞你說,是有點緊巴,五十塊工資要顧房租、顧吃飯,還要添點辦案用的零碎。不過這新鞋是我光明正大買的,一部分是工資,一部分是之前扣的零散糧票換的錢,在所裡這都是常事,不違規。”陳秀英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我知道,在所裡待這麼久,我還能不清楚?基層經費緊,你們扣點零散糧票、零錢補補,要麼添點物件,要麼報銷點墊的車費,都是為了好好辦案,沒人會較真。”
秦峰笑了笑,低頭繼續吃麵。陳秀英看著他的模樣,語氣又軟了些,帶著幾分叮囑:“年輕人正是能幹事的時候,大姐懂你。咱們所經費緊,大家變通著來也正常,但你得記住,變通歸變通,底線不能破——扣的錢物,只能用在辦案上,絕對不能私用,嚴打期間,別讓人抓了把柄。”
秦峰心裡一暖,手裡的筷子攥了攥,鄭重點頭:“大姐,我知道,你放心,我有數。扣的糧票換的錢,要麼報銷墊的車費,要麼給大家買水墊肚子,從來沒私用過,這雙鞋也是實實在在辦案用的,半點不摻私念。”陳秀英的話,不是警告,更像是家人的叮囑,讓他心裡格外踏實。等陳秀英走後,那碗香氣撲鼻的肥腸面,秦峰吃得乾乾淨淨,連湯汁都沒剩。
吃完麵,秦峰坐在桌前歇了口氣,心裡還暖烘烘的。他比誰都清楚,陳秀英說得對。在所裡,經費匱乏是常態,老王、孫志剛之前也常扣點零散零錢、糧票,要麼給大家買水,要麼報銷墊的車費,李建國也都是默許的。這種無奈的變通,不是違規,是基層民警想好好辦案的權宜之計,只要不私用、守底線,就問心無愧。那雙腳上的新膠鞋,每走一步都格外有力,是他踏實辦案的底氣,半點沒有沉重感。
晚上輪到秦峰值班,辦公室裡只剩他一個人,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影。他低頭看著腳上的新膠鞋,黑亮的鞋面泛著光,結實又體面,越看越順心——這雙鞋,是他用乾淨的心思、合規的變通換來的,穿得踏實,睡得也安穩,半點不覺得刺眼。
正對著新膠鞋發愣,心裡盤算著明天的排查任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秦峰抬頭,正好看見李建國站在門口,手裡還夾著一根沒抽完的煙。“所長。”秦峰連忙起身。“還沒睡?”李建國走進來,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點燃手裡的煙,抽了一口才緩緩開口,“小秦,在所裡這麼多年輕人裡,我最看好你,年輕、有衝勁,辦案也有腦子,是塊當警察的好料。”
秦峰垂著眼,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他心裡清楚,李建國後面還有話。果然,李建國彈了彈菸灰,語氣沉了些卻滿是體諒:“但越是這樣,你越要守住底線。我知道所裡經費緊,大家扣點零散糧票、零錢補辦案、添物件,都是常態,我也不攔著。但記住,只能用在正地方,絕對不能私用,嚴打期間風口緊,別讓人鑽了空子,毀了自己的前程。”秦峰連忙點頭,開口說道:“所長,我記住了,我扣的糧票換的錢,全用在辦案上了,這雙鞋也是辦案跑外勤用的,從來沒私用過。”
李建國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著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你有數,也相信你。五十塊工資要顧房租、顧吃飯,還要添點辦案用的東西,確實不容易。在所裡,只要不越底線,合理變通沒問題,我心裡都清楚。”秦峰的手在桌子底下慢慢鬆開,心裡暖暖的——李建國的體諒,不是縱容,是對基層民警辛苦的懂得,也讓他更加堅定,一定要守好底線,好好辦案。
秦峰看著李建國,聲音格外鄭重:“所長,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越線,好好辦案,不辜負你對我的信任。”李建國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早點休息吧,明天還有排查任務。”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秦峰的腳,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那雙鞋,挺精神,好好穿,辦案也能更得力。”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屋裡又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秦峰一個人坐在月光裡,心裡格外踏實。李建國的讚許和體諒,陳秀英的叮囑,都讓他更加明白,基層辦案的變通,是為了更好地堅守初心。他暗暗下定決心,以後不管遇到什麼情況,都要守好底線,合理變通,好好辦案,不辜負所長的信任,也不辜負自己當警察的初心。
心裡揣著這份踏實和決心,秦峰也卸下了幾分值班的疲憊,緩緩低下頭,脫下腳上的新膠鞋,輕輕放在牆角——不是覺得虧心,只是夜裡值班不用跑外勤,穿舊鞋更自在。他彎腰從床底下翻出那雙磨破底的舊鞋,哪怕鞋尖開了膠、鞋底磨得發亮,穿起來也格外舒服。他正準備把舊鞋套在腳上,指尖忽然觸到鞋縫裡卡著個硬東西,摳出來一看,是半枚發黑的銅製碎片,上面隱約能看到半個歪歪扭扭的“劉”字。
秦峰渾身一僵,指尖瞬間冰涼。這枚碎片,和他之前在張建軍、金大富案裡發現的碎片,紋路一模一樣!他明明記得這雙舊鞋前幾天剛洗過,鞋縫裡乾乾淨淨,這碎片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人用指尖颳了一下門板,細弱卻清晰,轉瞬即逝。他猛地抬頭看向門口,漆黑的門縫裡,彷彿有一雙眼睛,正靜靜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而那枚銅製碎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無聲地提醒著他——哪怕他堅守底線、光明坦蕩,那個藏在黑暗裡的“劉”姓之人,也從來就沒有放過他,一場針對他的隱秘危機,或許早已悄然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