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出去了吧。”劉建國皺著眉,有些不確定地說道,“老張平時話不多,性格老實,工作也還算認真,就是愛喝酒,一喝多了就愛吹牛,說自己能弄到錢。”秦峰繞到窗戶邊,透過窗簾的縫隙往裡面看了看,屋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他又摸了摸門鎖,是最普通的彈子鎖,沒有被撬動的痕跡。
幾人回到派出所,李建國立馬召集幾人開會,分析案情。“目前來看,有兩種可能性。”李建國坐在辦公桌前,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第一種,就是內鬼作案,張建國的嫌疑最大——他昨天請假,知道倉庫只有老王頭一個人值班,而且他手頭緊,急需錢給兒子結婚,有作案動機。第二種,就是外賊作案,但外賊一般都偷現金、貴重物品,很少偷化肥這種又沉又不值錢的東西,除非他們有明確的銷贓渠道。”
“銷贓渠道肯定是有的。”秦峰接過話茬,語氣肯定,“尿素在黑市上很搶手,糧庫賣二十五塊一袋,黑市上能賣到三十塊,十袋就能賺五十塊,對於手頭緊的人來說,這已經不少了。而且農村春耕急需化肥,只要有貨,不愁賣不出去。”
“那我去查黑市!”孫志剛立馬舉手,語氣急切,“我認識幾個常在黑市轉悠的人,去問問他們,最近有沒有人在賣尿素,十袋,而且是糧庫的那種包裝。”
“好,兵分兩路。”李建國拍板決定,“小秦,你去糧庫家屬院,找鄰居打聽一下張建國的情況,看看他昨天到底去了哪兒,有沒有同夥;小孫,你去查黑市,留意有沒有人賣化肥,重點盯著穿藍色工裝、瘦高個的人;我留在所裡,整理現場證據,聯絡鄰縣警方,留意可疑人員。”
“是!”秦峰和孫志剛齊聲應下,立馬分頭行動。秦峰再次來到糧庫家屬院,找張建國的鄰居打聽情況。隔壁的大媽聽說他是派出所的,連忙熱情地說道:“張建國啊,昨天下午就出去了,揹著一個帆布包,神色匆匆的,到現在都沒回來。他兒子要結婚,女方要的東西多,他愁得頭髮都白了,前幾天還跟我借錢,我也沒敢借給他,怕他還不上。”
“他平時跟誰來往比較多?有沒有什麼親戚住在附近?”秦峰問道。大媽想了想,說道:“來往的都是糧庫的那幾個人,沒什麼外人。哦,對了,他有個表弟,住在鄰縣,聽說也是幹倉庫管理員的,前幾天還來過大院,找張建國喝酒,兩人聊到半夜才走。”
表弟,鄰縣,倉庫管理員。秦峰把這幾個關鍵詞記在心裡,心裡大概有了方向——張建國一個人,肯定搬不動十袋化肥,大機率是找他表弟幫忙,兩人合夥作案。
秦峰迴到派出所時,孫志剛也剛好回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小秦,有線索了!黑市那邊有人說,今天早上,有個瘦高個,戴著帽子,穿藍色工裝,推著一輛板車,賣十袋尿素,要價三百塊,買家覺得貴,沒談成,那人就推著板車走了,沒人看清他的臉,但穿的工裝,跟糧庫的一模一樣。”
“瘦高個,藍色工裝。”秦峰眼神一凝,想起了倉庫裡找到的藍色布片,“張建國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偏瘦,平時就穿糧庫的藍色工裝,這一切都對上了。而且他一個人搬不動十袋化肥,肯定是他和他表弟合夥乾的,他表弟在鄰縣,剛好可以幫他藏東西、銷贓。”
李建國聞言,立馬站起身:“事不宜遲,申請搜查令,搜查張建國家,同時聯絡鄰縣警方,協查他表弟的住處,務必儘快抓住嫌疑人,找回被盜的化肥和農具。”
搜查令很快就批了下來。下午,秦峰帶著幾名民警,再次來到糧庫家屬院,搜查張建國家。張建國家裡很簡陋,牆壁斑駁,傢俱都是舊的,沒什麼值錢的東西。秦峰在床底下翻了翻,摸到一個布包,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套藍色工裝,袖口缺了一小塊,沾著不少泥土,和他在倉庫裡找到的布片,嚴絲合縫,剛好能對上。
“證據確鑿,抓人!”李建國語氣堅定,“立馬出發,去鄰縣,抓張建國和他表弟!”兩輛車,六名民警,一路疾馳,直奔鄰縣。路上,秦峰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在原時空的記憶裡,1983年底,確實發生過一起糧庫盜竊案,嫌疑人就是糧庫職工和他的親戚,案子破得很快,沒引起太大關注,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好像有什麼細節,和記憶裡不一樣。
車開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了鄰縣。在當地派出所的配合下,幾人很快找到了張建國表弟的住處——城郊的一個小院,院牆不高,院裡堆著不少柴禾,看著很隱蔽。
“行動!”秦峰一揮手,幾名民警立馬衝了上去,一腳踹開小院的大門。院子裡很安靜,屋裡傳來喝酒划拳的聲音,還有說笑聲。秦峰帶人衝進屋裡,就見張建國和一個矮胖的男人,正坐在桌前喝酒,桌上擺著花生米、鹹菜,還有半瓶白酒,兩人臉上都帶著醉意。
看見突然衝進來的民警,兩人瞬間愣住了,手裡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張建國,跟我們走一趟吧。”秦峰亮出手銬,語氣冰冷。張建國臉色瞬間慘白,渾身發抖,癱坐在椅子上,嘴裡反覆唸叨著:“我沒有,我沒偷,我冤枉……”
“冤枉?”秦峰拿出那套缺了袖口的工裝,還有那塊布片,“這是什麼?倉庫裡的菸頭、拖拽痕跡,還有黑市上有人看到你賣化肥,你還想狡辯?”張建國看著工裝和布片,再也撐不住了,頭埋得很低,眼淚掉了下來:“我不是故意的,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我兒子要結婚,急需錢,我才一時糊塗,幹了傻事……”
他的表弟還想趁機逃跑,被孫志剛一把按住,反手銬住,狠狠推在牆上:“跑啊,你再跑一個試試!”
連夜審訊,張建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的罪行。他因為兒子結婚缺錢,又跟老王頭鬧了矛盾,心裡憋著氣,就想起了偷糧庫的化肥和農具,找表弟幫忙銷贓。他知道昨晚只有老王頭一個人值班,就和表弟一起,趁著雨夜,翻窗進入倉庫,偷了東西,藏在表弟家的柴房裡,打算今天在黑市賣掉,沒想到這麼快就被民警抓住了。
“化肥和農具呢?”李建國敲了敲審訊桌,問道。張建國低著頭,有氣無力地說道:“都藏在我表弟家的柴房裡,沒來得及賣。”
幾人立馬趕到張建國表弟家的柴房,開啟柴房的門,果然看見十袋尿素整整齊齊地堆在角落裡,鐵鍬、鎬頭、麻繩也都在,一件不少。
案子破了,從發案到破案,不到二十四小時。糧庫主任劉建國握著李建國的手,連連道謝:“李所長,太感謝你們了,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了!這批化肥找回來,春耕就不會耽誤了,我代表糧庫,代表老百姓,謝謝你們!”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李建國擺了擺手,語氣嚴肅,“不過劉主任,你們糧庫的管理,確實有漏洞,值班就一個人,窗戶壞了不及時修,給了嫌疑人可乘之機,以後必須整改,不能再出現這樣的問題了。”
“改,一定改!”劉建國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愧疚,“回去我就安排人,修窗戶、換鎖,增加值班人員,絕對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
回派出所的路上,孫志剛還在興奮地念叨著:“這案子破得太痛快了,多虧了小秦,心思細,找得到證據,不然咱們還得費不少功夫。小秦,我怎麼覺得,你好像早就知道是誰幹的?”
秦峰沒有接話,只是看著窗外的夜色,指尖攥著口袋裡的東西,臉色沉了沉。雨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露出來,清冷的光灑在溼漉漉的路面上,像是洗過一樣乾淨,可他心裡,卻一點也不輕鬆。
他口袋裡的,是剛才在柴房的化肥袋底下,無意間撿到的一枚小小的銅製紐扣,紐扣上刻著一個模糊的“興”字,邊緣光滑,不像是普通衣物上的紐扣。張建國和他的表弟,穿的都是普通工裝,根本沒有這樣的紐扣。
秦峰緩緩握緊了拳頭,心裡升起一個念頭——這起看似簡單的糧庫盜竊案,恐怕沒有那麼簡單。張建國和他的表弟,或許只是被人利用了,那枚刻著“興”字的紐扣,背後一定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而那個真正的幕後之人,還藏在暗處,從未露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