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保國死刑判決下來的那天，是1984年6月15日。
中級人民法院的審判庭座無虛席。四名受害者的家屬坐在前排，哭紅了眼睛。張保國被法警押上來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具行屍走肉。
公訴人宣讀起訴書，列舉了四起故意殺人案的證據：物證、鑑定結論、現場勘驗筆錄、以及張保國本人的供述。辯護律師做了罪輕辯護，強調張保國主動供述、配合指認埋屍地點等情節。
但四條人命，沒有任何從輕的理由。
審判長當庭宣判：被告人張保國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法槌落下，聲音清脆而沉重。
庭下傳來壓抑的哭聲。張保國被押下去時，回頭看了一眼旁聽席——那裡坐著他前妻王秀蘭和兒子張建軍。十歲的男孩看著父親，眼神里全是恐懼和陌生。
王秀蘭捂著臉，肩膀顫抖。
張保國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被法警帶走了。
秦峰作為辦案民警之一，也在旁聽席。他看著張保國消失在那扇小門後，心裡沒有喜悅，只有一種沉甸甸的疲憊。
案子破了，兇手伏法，正義得到了伸張。
但那些逝去的生命，再也回不來了。
離開法院時，李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走，回所裡。還有工作。”
是啊，還有工作。警察的工作永遠不會因為一個案子的結束而停止。
回到派出所，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除了幸福路派出所的民警，還有分局刑偵大隊的幾位同志。
“今天這個會，是關於張保國案延伸出的線索。”李建國主持會議，“張保國在最後一次提審時，供出了一個重要資訊：他常去的賭檔老闆劉老歪，除了組織賭博，還涉嫌其他犯罪活動。”
周大海接過話頭：“我們調查發現，劉老歪的賭檔資金流動異常。每月進出賬目很大，但賭博抽水根本不可能有那麼多收入。而且，他手底下養著七八個打手，這些人平時遊手好閒，但都很有錢。”
“張保國暗示，劉老歪可能在做‘人口生意’。”秦峰說，“但他不肯細說，只說‘比殺人來錢快’。”
會議室裡一陣低語。
“人口生意”在1984年，通常指的是拐賣婦女兒童。這是比殺人更令人髮指的罪行。
“分局領導高度重視。”李建國說，“決定成立專案組，徹查劉老歪及其犯罪團伙。我們派出所負責前期偵查，摸清他們的活動規律、人員結構、以及可能的犯罪證據。”
任務分派下來。秦峰和孫志剛被安排接近賭檔，嘗試獲取更多內部資訊。周大海負責調查劉老歪的社會關係和資金往來。李建國統籌協調，並隨時向分局彙報進展。
散會後，秦峰被李建國單獨留下。
“小秦，這次任務很危險。”李建國看著他，“劉老歪不是張保國那種獨狼，他是有組織的。如果真涉及拐賣人口，那背後可能是一個龐大的網路。”
“我明白。”
“你要和志剛配合好，互相照應。”李建國頓了頓，“另外……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您說。”
“你現在太顯眼了。”李建國語氣嚴肅，“張保國案讓你出了名，報紙都登了。劉老歪那邊肯定也知道你。如果你們去賭檔，很容易被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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