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秦峰把柳巷賭檔繳獲的四百多塊錢賭資登記完了,讓趙鐵軍拿去交財務。他剛把錢遞過去,又縮回來了。
“趙哥,等一下。”
趙鐵軍看著他:“怎麼了?”
秦峰掂了掂手裡那沓錢。四百多塊,有十塊的、五塊的,還有幾張皺巴巴的兩塊的,碼在一起也不算厚。以前這種小案子,繳獲的賭資都是全額上交,一分不能留。倒也不是規定有多死,就是沒人動過那個腦子。這錢交了也就交了,局裡怎麼花是局裡的事,跟二中隊沒關係。但秦峰這會兒看著那幾張票子,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念頭。
二中隊到現在都沒個像樣的照相機。平時勘查現場想拍個照片留證據,得去技術科借,還得排隊。技術科就那兩臺機器,全域性十幾個中隊都盯著,去晚一天就得多等一天。上回在城北那條巷子裡拍輪胎印,他讓技術科的老劉幫忙跑了一趟,老劉嘟囔了半天,說他們自己的活都幹不完,還說“你們二中隊案子多案子大,我們小科室伺候不起”。秦峰當時沒說什麼,但心裡記下了。
還有放大鏡、捲尺、指紋粉這些東西,都是最基本的勘查工具,但二中隊的抽屜裡一樣都沒有。出現場的時候靠什麼?靠眼睛看,靠手量,靠腦子記。眼睛看不清楚的時候蹲在地上湊近了瞪,回來眼睛疼半天。手量不準的時候拿步子邁,一米兩米三米,邁完了自己心裡也沒底。指紋更不用說,看見了也只能看著,沒法提取。
“趙哥,這筆錢我想留一部分。”
趙鐵軍看著他,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等著他往下說。
“不給兄弟們分了。”秦峰趕緊補了一句。上回買大衣的事他到現在還記得,那種偷偷摸摸的滋味不好受。這回他說得清楚:“我是想給中隊買點東西。照相機、放大鏡、捲尺,還有一些基本的勘查工具。這些東西不貴,但咱們沒有。每次辦事都得去借,借不借得到還得看人家臉色。一次兩次行,次次這樣,人家煩了咱們也不好受,到時候辦個案子還得求爺爺告奶奶的。”
趙鐵軍想了想,把茶杯放下了:“這個……能行嗎?賭資全額上繳,這個是有規定的。你截留一部分,萬一有人問起來……”
“這筆錢是賭資不假,但案情比較小,罰沒款可以留一部分作為辦案經費。”秦峰說,“這個之前老周批過類似的,我來中隊的時候翻過檔案。只要用途寫清楚,領導簽字同意,就不算出格。我去跟老周說一聲,把要買的東西列個單子,批不批由他定。批了咱就買,不批就算了。”
趙鐵軍點了點頭:“那你去說,我不太會講這些。不過秦隊,你這個想法是好的。咱們中隊確實該添點東西了,不能老去求人家。”
秦峰當天就去找了老周。老周正在看一份材料,桌上一杯茶涼了也沒顧上喝。聽秦峰說完之後老周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買什麼東西,寫個清單給我看看。”
秦峰把提前列好的清單遞上去。一臺海鷗牌相機,兩把放大鏡,一把卷尺,一盒指紋粉,再加五十個證物袋。總共加起來三百多塊,都是最基本的東西。
老周看了半天,拿筆在報告上批了兩個字:“同意。”然後把筆擱下,抬起頭看了秦峰一眼:“秦峰,你這個中隊長當得越來越像樣了。以前光想著破案,現在知道給隊裡添置東西了。這是好事。行,買吧。這批完了以後攢一攢再買點別的,慢慢來。不過我跟你說清楚,賬目要清楚,買了什麼東西、花了多少錢、誰在用,全部登記造冊。”
“明白。”秦峰接過報告,心裡比破了一個案子還高興。
從老周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秦峰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把那張批了字的報告又看了一遍。老周的“同意”兩個字寫得很有力,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是把這件事定了音。他忽然覺得,這四百多塊錢比四千塊還值。以前花的是別人的錢,心裡不踏實;這回花的是自己爭取來的,每一分都花在刀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