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副本:我能看見死亡回放》第197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1)

作者:規則判主·11天前

那頓飯是胖子張羅的。他說他找到了一間半塌的舊食堂,灶臺還能用,甚至翻出了一口能用的鐵鍋和幾把沒完全鏽穿的鏟子。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你別問我從哪兒弄的這些,反正就是弄到了的底氣。我沒問他具體翻了幾間廢墟才湊齊這些東西,但看他外套袖口上蹭的灰和褲腿上沾的泥,大概不會少於三個地方。

食堂在灰塔東邊大約兩百米的位置,一座半埋在地下的方形建築,外牆塌了大半,但地下那層保留得相對完整。走進去的時候空氣裡有灰塵和舊木料的氣味,但通風口還在工作,氣流緩慢地從牆角的縫隙裡滲進來把灰味帶走了大半。胖子站在灶臺前面,鐵鍋擱在架上,鍋底架著幾塊從別處拆來的金屬板拼成了一個臨時的灶膛,裡面燒著暗紅色的炭火,熱浪在狹小的空間裡緩緩翻湧著。他正往鍋裡倒水,動作笨拙但認真,肩膀的肌肉繃著,像是在對付一件需要精密操作的事情,而不是煮一鍋湯。

小雪蹲在灶臺側面整理她蒐羅來的食材——幾根看起來還新鮮的野菜,一小袋不知道什麼品種的幹豆子,還有一小撮鹽。陳默的光屏縮成了巴掌大小放在灶臺邊緣,上面顯示著一個簡陋的計時器介面。小北坐在通往地面的臺階上,膝蓋上攤著筆記本,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沒有落下去,像是在等鍋裡的水燒開才開始記什麼。老趙揹著手站在灶臺旁邊,隔著一臂的距離安靜地看鍋裡的水,偶爾看一眼灶膛的火勢。李欣然靠在門框邊上,冰鳳虛影在她身後收攏著翅膀,寒氣被收得很緊很緊,一層薄薄的白霧貼在她外套邊緣沒有散開。

胖子往鍋裡放東西的順序是隨機的,先放幹豆子,再放野菜,最後想了想又加了一撮鹽。鍋裡冒出來的氣味混著柴火味和食物的樸素氣息,在封閉的地下空間裡聚成了一團,算不上噴香,但它在B級區域永遠不變的暗紅色天光下熱騰騰地冒著白氣,像一座小小的、溫暖的界碑。

水開了。豆子和野菜在翻滾的熱湯裡上下浮動著,鹽在沸水中化開了,蒸汽升起來碰到通風口的氣流微微偏了方向。胖子用那把舊鏟子在鍋裡攪了兩圈,然後他盛了第一碗,端起來放在灶臺邊上正中間的位置。碗沿被燙得冒白氣,深褐色的湯汁在碗裡輕微晃盪著,野菜葉子和豆粒在表面浮了一層。

成哥,第一碗你的。胖子說。他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有些響,像是用力過猛了,帶著一點我其實有點緊張的尾音。灶膛的火光在他臉上晃著,在他臉上投出忽明忽暗的色塊。

我走到灶臺前面把碗端起來。碗壁很燙,但元嬰期的體質讓那點熱度只到了的程度。碗裡熱湯混著豆子和野菜的質樸氣息,鹽的鹹味被水汽蒸騰著帶進鼻腔裡。我低頭喝了一口,湯汁順著喉嚨滑進胃裡,粗糙的豆子在舌尖上留著細碎的顆粒感。

鹹了。我說。

胖子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他轉過身又盛了六碗,一碗一碗地端到每個人手裡。小雪的碗被她捧在手心裡低頭吹著氣,老趙把碗放在掌心慢慢轉著讓碗壁降溫,小北把筆記本合上了放在膝蓋上雙手捧著碗,陳默的碗放在光屏旁邊先喝了一口然後推了推眼鏡。

李欣然從門框邊走過來接過她的碗。冰鳳虛影的寒氣收斂得更深了,只在碗沿邊緣凝了一絲極細的霜線,像一條冰藍色的細線在深色湯汁表面畫了一圈。

六個人在灶臺周圍的斷牆根下坐下來。地下空間的通風口灌進來的氣流帶著地表暗紅色天光的餘溫,混著灶膛炭火的熱浪在空氣中攪成一種不會散的暖意。碗裡的湯還在冒著白氣,碗沿在掌心裡傳遞著溫度。空氣裡只有細小的咀嚼聲和碗沿碰觸石板的輕響,乾燥豆子被嚼碎的聲音在安靜的半塌空間裡格外清晰。

我們坐在B級區域最後一天的夜裡,坐在一口舊鐵鍋旁邊,喝著鍋裡的湯。這頓飯沒有足夠好的食材,沒有像樣的餐具,只有一口鐵鍋、幾把舊鏟子和一些不知道從哪個廢墟里翻出來的東西。但那些豆子和野菜的質樸氣息、炭火的溫度、碗沿傳來的熱量——它們讓這一刻變成了某個結實的支點,支撐著一個還在航行中的錨。

我坐在灶臺對面的牆根下,後背靠著微涼的半塌牆壁。老趙坐在我右側兩步遠的位置,小北靠在通往上方的臺階上,小雪和陳默坐在灶臺靠牆的一側,胖子緊挨著小雪,李欣然坐在我旁邊。鍋裡的水汽還在微微升騰,像一層薄薄的霧罩在圍坐的人群中間。

胖子的冷笑話在他喝下半碗湯之後準時出現了。他放下碗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我醞釀好了你們準備好笑了的語氣開口:問你們一個問題。副本里面什麼動物最喜歡說冷笑話?

灶膛的火光在牆上投出一圈晃動的光影,我們五個人的影子被拉到牆壁上各自彎著。小雪端著碗看著他,陳默推了推眼鏡,老趙的眉毛紋絲不動。

不知道。小雪很配合地接了話茬。

BOSS。胖子自己先笑了起來,肩膀抖了兩下,因為BOSS總是把玩家冷——死——

沉默。灶膛裡乾柴細微的爆裂聲在安靜中格外清晰。陳默推了推眼鏡:邏輯不通。冷死是因為溫度低,跟笑話本身的內容無關,用這個詞連線的兩個概念沒有交集。

小雪把碗放下來,她剛把嘴裡的湯嚥下去打算說這不是挺好笑之類的話,但她放下碗的動作扯到了嗆著的管路,一口氣沒順過來,被那口湯嗆出了聲。她的肩膀猛地縮了一下,一隻手捂住嘴,另一隻手的碗歪了半寸——湯灑出來兩滴落在石板上,在暗紅色的餘燼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點。她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法杖靠在牆邊晃了兩下,晶石的藍光在灶膛火光的映照中閃了一瞬,像有人在暗處打了一個訊號。

老趙在灶膛的另一邊坐下,火光把他的臉照成暖色調。他在這個被胖子笑聲和灶火填滿的間歇裡發出了一聲笑聲。很輕,短促,像一聲被刻意壓制過的悶響從胸腔裡彈出來,很快就被他自己捻滅在喉嚨裡。但他笑過之後臉上的表情沒有恢復到平時的平靜,嘴角保留著一個極小的弧度,像餘溫未散的炭火在灰燼下面繼續熱著。

小北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他寫的字在灶膛的火光裡有些模糊,但我看清楚了:明天見。他把本子豎起來朝向我,然後合上放回膝蓋上。

我低頭把手裡的碗轉了一圈。碗底的湯汁已經見底了,只剩下幾粒豆子貼著瓷面。我仰頭把最後的湯倒進嘴裡,放下碗的時候碗底在石板上磕出一聲悶響。

我站起來,端著空碗走到灶臺旁邊。鍋裡的水汽已經快散盡了,炭火的餘溫在灶膛裡暗著,只剩一層暗紅色的光在灰燼底下緩慢地呼吸著。我彎腰把鐵鍋從灶臺上端下來放在地上,空碗疊進鍋裡,堆成一小摞帶著湯漬和熱氣殘留的碗碟。

收完鍋就回去休息。我說,聲音在安靜的食堂裡不太響,但足夠讓每個人都聽見。明天早上,A級區域入口。

我轉身走到食堂門口停了一步。那條通往地面的臺階在前面延伸著,盡頭被暗紅色的天光浸染成暖色。風從地面灌進來,拂過臺階邊緣乾涸的苔蘚和灰燼的餘溫,氣息乾燥而略帶塵土味,像有人在地面上翻過一片陳年的落葉層。

成哥。胖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平時低了一個音階,帶著一點剛喝完熱湯之後的暖意。

我回頭。他還坐在牆根底下,碗放在膝蓋上,灶膛的餘火在他臉上投出一道暗紅色的光邊,胖乎乎的輪廓在暖光裡顯得鬆弛,像一塊被風化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被陽光照暖了。

他頓了一下,像在想怎麼把話放得不太重。明天A級區域,那邊是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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