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棧的藥材能從江南運到州縣，清和堂的平價藥也有了出貨的路子。
母親留下的產業，直到今日才真正回到她手裡。
掌櫃們散去後，溫照雪抱著新收的冊簿走了進來，翻開的那頁除了清和堂的成藥計劃，還列著女子醫館第一批學徒的姓名。
“八名女學徒已經到齊，兩個跟你母親學過接生，三個認得常用藥草，剩下三個讀過醫書。她們的家人起初不肯放人，外城受過救治的婦人全堵到門前替我說話，婚書都沒這麼好用。”
沈聽瀾從她懷裡抽出一半冊簿，免得壓到自己尚未養好的手臂。
“醫館還沒開張，你先欠下八份食宿和工錢。溫大夫月底沒銀子，便要到清和堂來借。”
“清和堂佔女子成藥六成利，我的醫館拿四成。真要借銀，也從你的六成里扣。”
溫照雪把冊簿奪回懷裡，走到門口又折了回來。
“她們明日來清和堂認藥，你不許拿這副病軀嚇人。女學徒若以為行醫便要把自己折騰成這樣，我還怎麼把人留下？”
沈聽瀾端起剩下的藥，當著她的面喝得一滴不剩。
“明日我只驗藥方，不去醫棚抬病人。這句話夠不夠讓溫大夫放我回後院？”
溫照雪檢查過空碗，才抱著冊簿離開。
院中學徒正在清點晾曬的藥材，問詢聲隔著窗紙傳進來，清和堂已有許多事等著人處理。
第二日，沈聽瀾乘車前往長寧棧舊鋪。
馬車經過西街，前方圍著一群追債人，周伯寧被按在街邊，左腿用兩塊木板草草固定，衣袍沾滿泥水。
他囤積血竭賠光了借銀，高利貸債主打斷他的腿，又把他替姚氏抄寫流言的證據送進京兆府。
他的科舉資格還在複核，寄居侯府的院子也被收了回去。
周伯寧認出清和堂的車徽，撐著雙臂挪到車輪旁。
“表妹，當年議親是我糊塗。你替我還清這些銀子，我把沈憐月和姚氏做過的事全告訴你。”
沈聽瀾沒有掀簾，只吩咐車伕：“不必停，繞開他，別讓車輪再添一條人命。”
車輪轉向另一邊，周伯寧的喊聲被債主截住。
他能拿來交換的秘密早已不值錢，遲來的悔意只換來沈聽瀾避開車輪。
長寧棧舊鋪修好時，清和堂二樓也騰出一間議事房。
沈聽瀾站在窗邊，長街上的百姓按藥方排隊領藥，女學徒跟在溫照雪身邊辨認藥材，幾名江南掌櫃正在核對第一批成藥的裝箱數目。
長寧棧重新開張，清和堂也有了立足之處。
她手裡有貨路、有藥方，還有願意跟著她做事的人。
母親留下的鋪子重新聽她排程，侯府再也不能憑几張契紙伸手進來。
十二年前，那張寫著“收貨，沈夫人”的摺紙仍藏在袖袋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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