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在家裡。嶺脊西側的山谷裡還有一頭二階上品火猊,上次趙恆殺了一頭母的,公的可能還在。”雲松翻上屋後陡坡,月光很亮,山路照得像一條銀白色的帶子。
他跑了起來。不是走,是跑。靈氣在雙腿中流轉,速度比白天快了一倍,山風在耳邊呼嘯。到嶺腰用了不到一盞茶,到嶺脊用了不到半盞茶,到北麓西側的山谷用了不到一盞茶。
山谷裡黑漆漆的。月亮照不進來,谷壁太高了,把月光擋住了。雲松把神念探出去,方圓一百二十丈之內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左邊有一條溪溝,溝裡有水在流;右邊有一片灌木叢,叢裡有幾隻野兔在睡覺;前面八十丈外,有一頭妖獸,二階上品,火屬性,體型不大但靈力波動很強。呼吸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在打鼾。
火猊在睡覺。
雲鬆放輕腳步,貓著腰,從灌木叢旁邊繞過去。築基之後他的身體比以前輕了很多,腳踩在枯葉上幾乎沒有聲音。火猊的喘息聲越來越近。他撥開最後一片荊棘叢,看到了那頭火猊。公的,體型比他獵過的任何一頭都大,肩高至少四尺半,暗紅色的鱗甲上有幾道舊傷疤,左耳缺了一塊——是一頭身經百戰的老火猊。它趴在一塊巨石下面,頭埋在身體裡,閉著眼睛,呼吸很慢。
三階下品。不是二階上品。
雲松的手指在斧柄上收緊了。三階下品,他現在的修為是築基初期,靈核密度三倍,對上三階下品有勝算嗎?沒打過,不知道。打過了才知道。他把神念探向火猊的靈核——三階下品妖獸的內丹,能量是二階上品的十倍以上。一顆內丹抵十顆,吞了它靈核至少能漲半倍甚至一倍。退了,不甘心。不退,可能死。雲松從腰間拔出道火斧頭,靈氣從靈核中湧出來,赤金色的光芒附在斧刃上,道火從斧刃上竄出來,翠綠色的,一尺多長。他朝火猊走過去。
火猊在他離五丈遠的時候醒了。頭從身體下面抬起來,金色的眼睛盯著他,瞳孔是豎的。它沒有站起來,只是看著他。那種安靜讓雲松後背發涼——和火猊王一樣的安靜。
一人一獸對視了三息,火猊先動了。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四條腿在地面上一蹬,整個身體像一支暗紅色的箭射了過來。不是撲,是撞,肩頭的鱗甲比身體其他部分都厚,撞上就死。雲松沒有躲。他知道躲不掉,三階妖獸的速度是二階的好幾倍,他的身體根本來不及反應。他做了唯一的動作——把斧頭橫在胸前,用斧面去擋。
“砰——”
火猊的肩頭撞在斧面上。聲音不是悶響,是金屬撞擊聲,像兩面銅鑼同時敲響。雲松整個人被撞得飛了出去,摔在幾丈外的枯葉堆裡。右手的虎口震裂了,血珠往外冒。斧頭沒有脫手,手指死死攥著斧柄,骨節咯咯響。他的後背撞在一棵枯松的樹幹上,樹幹裂了,木屑橫飛,他的脊柱一陣劇痛,但骨頭沒斷——築基之後的身體強度扛住了。
火猊又衝過來了。這次不是撞,是咬。它張開嘴朝雲松的頭顱咬來,獠牙比他見過的任何妖獸都長,像四把彎曲的匕首。雲松往地上一滾,火猊的嘴咬在了他身後的枯松上。樹幹被獠牙刺穿,雲松聽到木頭被咬碎的聲音,像有人嚼脆骨。他從地上爬起來,繞到火猊的側面,斧頭砍在它的左後腿上。道火從斧刃上竄出來,燒進了火猊的腿。鱗甲在道火的灼燒下發出嗤嗤的聲響,火猊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不是嘶吼,是轟鳴,聲音不大但震得雲松胸口發悶。
火猊的左後腿沒有斷。三階妖獸的骨頭比二階硬得多,道火燒了半天只燒穿了鱗甲,沒有傷到骨頭。火猊的尾巴橫掃過來,抽在雲松的腰上。他被抽得飛了出去,摔在另一棵枯松上,後背又撞了一下。胸口發悶,喉嚨發甜,一口血湧上來。他用牙齒咬住了,嚥了下去。
火猊轉過身來,三條腿撐著地,左後腿不敢用力了。鱗甲被燒穿的地方在流血。金色的眼睛裡多了一絲狂躁。它在這裡稱霸這麼多年,沒見過能傷它的獵物。它又衝過來了,這次不是撞,不是咬,是用前爪拍。它的前爪像四把鐮刀,帶著呼嘯的風聲。
雲松沒有退。他把道火斧頭換到左手,右手拔出腰間的雷擊木斧頭,兩把斧頭同時舉了起來。火猊的前爪拍下來的時候,他雙斧交叉架住了它的爪子。雷擊木斧頭的雷電之力順著火猊的爪子傳進它的身體,火猊的身體猛地一僵。道火斧頭的火焰燒在火猊的爪子上,鱗甲在道火的灼燒下開始軟化。雲松把兩把斧頭往前一推,火猊的身體往後仰了一下。就這一下,他找到了機會。
他衝到火猊的身體下面,道火斧頭砍在它的腹部。腹部沒有鱗甲,只有一層薄薄的皮毛。道火從斧刃上竄出來,燒進了火猊的內臟。火猊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身體瘋狂地扭動,爪子在地上亂刨。雲松被它甩了出去,摔在地上,肩膀著地,骨頭咯咯響。他從地上爬起來,火猊已經不動了。身體僵直,四肢伸直,眼睛還睜著,但瞳孔散了。
死了。
雲松蹲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手在抖,腿在抖,渾身都在抖。虎口的血還在流,腰上青了一大塊,後背火辣辣地疼。
他剖開火猊的腹部,在胃和肝臟之間翻找。找到了,一顆赤紅色的內丹,比雞蛋大一圈,表面的火焰紋路深得像刀刻的。三階下品火屬性內丹,內部的能量像一顆微型太陽,亮得刺眼。他把內丹放進嘴裡嚥了。內丹滑過喉嚨進入胃裡沉到胃底,天崩地裂。熱量像一座被壓抑了太久的火山在他的胃裡轟然噴發,向四面八方衝去。靈核被這股熱量包裹,表面的赤金色開始發光——靈核在成長,不是變大,是變密。三倍的密度提到了三倍二,三倍二提到了三倍四,三倍四提到了三倍半。
三倍半。
雲松睜開眼睛,從地上站起來。把火猊的獨角拔下來揣進懷裡。鱗甲剝了一片,也是三階的,比火猊王蛻下的那片差一些,但也能用。
月亮從東邊滑到了西邊。他在山谷裡躺了不知多久。拖著疲憊的身體沿著山路往下走,走到嶺腰的時候碰到了陳遠。陳遠提著舊斧頭站在那裡,腳上的布鞋被泥浸透了,褲腿捲到膝蓋以上。
“你怎麼一個人上來了?”雲松的聲音沙啞。
“你一夜沒回來,我以為你死了。”
“差一點。獵了一頭三階下品火猊,吞了內丹。靈核密度三倍半了。”
陳遠看著他滿身的血。“你還能走嗎?”
“能。”
兩個人沿著山路往下走。雲松走在前面,陳遠跟在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