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老祖》第65章 絕頂之上(1)

作者:東門慶慶·11天前

天還沒亮,雲松就醒了。不是被叫醒的,是丹田裡的靈液在叫他。八百一十滴赤金色的液體在丹田壁上滾動,發出急促的叮噹聲,像有人在敲鐘,一下比一下急,一聲比一聲響。他從炕上坐起來,陳遠已經站在院子裡了,舊斧頭別在腰間,藥簍沒背,揹簍也沒背。錢通蹲在灶臺邊,把弓弦又檢查了一遍。

“走。”雲松把兩把斧頭別在腰間,把那片三階火猊鱗甲塞進懷裡,貼著枯木逢春印記。紫黑色的鱗甲在胸口發燙,像一塊被太陽曬過的石頭。

三個人出了院門。白霧村還在睡,巷子裡沒有人,雞還沒叫,狗也沒醒。月亮偏西了,掛在枯松嶺的山脊線上,像一片快要燃盡的紙,邊緣發黃,中間發白。走到村口的時候雲松停下來,站在老槐樹下。他伸手摸了摸樹幹——樹皮粗糙,冰涼,裂縫裡嵌著蟬蛻,金黃色的,好幾個。蟬從這裡爬出來,爬到樹幹的高處脫了殼,留下空殼在樹皮上,風乾了,碎了,但還在。

“走吧。”錢通走在前面,陳遠走在中間,雲松走在最後面。

從白霧村到絕頂峰,路很長。先到嶺腰,再到嶺脊,再從嶺脊繞到絕頂峰的山腳下。平時雲松一個人走要一個時辰,今天走了快兩個時辰。不是路難走,是他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要把腳印刻進石頭裡。陳遠和錢通也不催,跟在他後面,三個人像一支送葬的隊伍,沉默,緩慢,一步一步。

到絕頂峰山腳下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絕頂峰還是那個樣子,光禿禿的石柱,寸草不生,從山體中拔地而起,孤零零地戳在天上。那面幾十丈高的絕壁,他幾個月前爬過一次,當時是晚上,什麼都看不見,只知道爬。白天再看,比他記憶裡的更高、更陡、更險。石壁上那些他摳過的石縫還在,踩過的凸起還在,但看起來比夜裡窄得多、淺得多、滑得多。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再爬上去。

錢通站在絕壁下面仰頭看著。“你上次怎麼上去的?”

“手摳住石縫,腳蹬住凸起,一步一步往上挪。”

“這次呢?”

“一樣。”

雲松把兩把斧頭在腰間別緊,匕首插進靴筒,鱗甲塞進懷裡貼肉放好。深吸一口氣,走到絕壁前面,伸手抓住了第一條石縫。手指摳進去,石縫很淺,只有指節深。他用力拉了拉,石縫邊緣的石英顆粒磨著指腹,有點疼但不滑。右腳踩住一塊凸起的岩石,左腳蹬住另一塊,身體貼住巖壁,往上爬了一步。

陳遠在下面看著,手心裡全是汗。錢通沒有說話,把弓從背上取下來搭上一支箭,箭頭朝上,不是要射什麼,是準備。

雲松爬得很慢。每爬一步,都要先試探石頭是否牢固,確認了才敢用力。右肩那道舊傷在爬到三分之二的時候開始疼,不是撕裂的疼,是隱隱的痠痛,像有人拿一根針在他的肩胛骨上慢慢扎。他咬著牙忍住了,左手摳住一塊凸起的岩石往上拉,右腳蹬住一條石縫往上推。手指在發抖,不是害怕,是脫力。

爬到離峰頂還有一丈的時候,他停下了。不是累了,是他感覺到了一股氣息,從峰頂傳下來的。很強,比三階火猊王強得多,比玄天宗的周元還強。不是壓迫感,是存在感——像一座山橫在你面前,不是因為它想壓你,是因為它就在那裡,你繞不過去。他把神念探出去,靈氣向峰頂擴散。峰頂有人。

墨淵。

雲松繼續往上爬。翻上絕頂峰頂的時候,墨淵站在那塊焦黑的石頭上,黑色的斗篷在風中獵獵作響,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他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東邊的天空。

“你來了。”

“來了。”

“準備好了?”

“沒有。”

墨淵轉過身看著他。兜帽的陰影下,那雙眼睛很亮,像兩顆被擦乾淨的黑石子。“沒準備好就來,你不怕死?”

“怕。但再不來,心就老了。心老了,門就永遠開不了。”

墨淵從石頭上跳下來,走到雲松面前。“你的靈液八百一十滴,引氣境圓滿。道火在印記裡燒著,不大但沒滅。你的心夠硬,硬到不怕死。但築基不是靠不怕死,是靠不怕活。怕活的人,心是縮著的,門開不了。”

雲松看著他的眼睛。“怎麼才能不怕活?”

墨淵沉默了一下。“等你發現活著比死更難的時候,你就不怕活了。”

他走開了,站到絕頂峰的另一邊,背對著雲松,像一尊黑色的雕像。

雲松走到那塊焦黑的石頭前。石頭上被天火燒出來的五個字還在——“枯松子渡劫處”。他把手按在字上,手指沿著筆劃一筆一筆地摸過去。枯、松、子、渡、劫、處。每個字都很深,深到石頭裡面去了。不是刻的,是天火燒的。天火從天上落下來,落在石頭上,燒出這五個字。枯松子站在這裡渡劫的時候,天火落下來,他以為自己扛得住,但他沒扛住。形神俱滅,只剩這五個字。

雲松盤腿坐在石頭上,閉上眼睛。丹田中的靈液在緩緩旋轉。八百一十滴赤金色的液體,每一滴都灼熱而沉重,像八百一十顆被燒紅的鐵珠子。他把神念沉入丹田,把靈液一滴一滴地點亮。不是真的亮,是用神念去觸碰每一滴靈液。觸碰到的靈液會發出一聲嗡鳴,像琴絃被撥動。八百一十聲嗡鳴匯成一片,在丹田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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