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老祖》第67章 凝核(1)

作者:東門慶慶·21天前

雲松在炕上躺了三天。不是偷懶,是神念消耗過頭了。第一天他連手指都抬不起來,整個人像一攤被太陽曬化了的瀝青,黏在炕上動彈不得。陳遠把飯端到炕邊,他用胳膊撐著坐起來,吃兩口就喘,喘完再吃兩口,一碗粥喝了半個時辰。第二天好了一些,能自己下炕走到院子裡站一會兒。老槐樹的樹冠裡蟬還在叫,聲音比前幾天更響了,像幾百把小鋸子同時在鋸木頭。他站在樹蔭下閉著眼睛,把神念慢慢往外放。第一天只能放出半尺,第二天能放出一丈,第三天能放出十丈。

第三天傍晚,錢通來了。他推開院門,手裡沒提布袋,揣了一壺酒。蹲在屋簷下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玄天宗的訊息。趙恆回山之後被周元罵了一頓,罰面壁三個月。那十二個外門弟子被遣散了,有的調到別處,有的直接逐出師門。周元發了話,誰也不許再提枯松子傳承的事。”

“周元保我?”

“不是保你,是保玄天宗的臉面。趙恆帶著十二個人來抓一個少年,抓不到還賴在人家村口不走,傳出去玄天宗的名聲還要不要了?周元讓他回去是止損。”錢通又喝了一口。“但你不要以為事情就過去了。玄天宗內門那幾個老東西對枯松子的傳承一直沒有死心。周元能壓住他們一時,壓不住一世。”

雲松蹲在灶臺邊,把枯松子的石頭從懷裡掏出來。石頭還是燙的,三天了溫度沒降。他把它放在灶臺上,石頭底下的灶檯面被烤得發乾,泥土裂縫了。“這塊石頭裡有天火餘燼。墨淵說它能幫我的道火長快一些。”

“有用嗎?”

“有用。我把石頭握在手心裡的時候,印記裡的道火會變旺。但石頭裡的天火餘燼是死的,用一點少一點。不能指望它太久。”

錢通看著那塊石頭。“枯松子渡劫時握過的石頭,三千年了天火還沒散。他的道心有多強?”

雲松沒有回答。他把石頭從灶臺上拿起來重新握在手心裡。熱意從手心滲進去,順著經脈流到胸口,流進印記深處。種子在火焰底部跳了一下。這三天他每天把神念沉入印記滋養那顆種子,用自己的神念當肥料,讓種子紮根。種子的表面那層薄膜上,裂縫已經完全合攏了,長出了一層新的、完整的、半透明的膜。膜很薄,薄到透明,能看見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光,不是火,是意。枯松子的意在裡面流動,像水在水管裡流。等裡面的意全部流到雲松的神念裡,種子就會發芽。

陳遠從屋簷下站起來,走到灶臺邊拿起水瓢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喝完了。“雲松,你下次什麼時候去絕頂峰?”

“等神唸完全恢復。三天恢復了大半,但還不夠。壓縮靈液需要全部的神念,差一絲都可能崩。”

“我跟你去。”

“你去過了。”

“再去一次。上次你在上面一天一夜,我在下面什麼忙都幫不上。這次我上去,站在你旁邊。萬一你吐血了,至少有人扶。”

雲松看了他一眼,陳遠的臉上沒有表情,聲音也很平,但他的手在抖,握著水瓢的手,指節泛白。雲松沒有再拒絕。

第四天清晨,雲松從炕上下來。神唸完全恢復了,比以前還強了一絲。滋養種子的過程也是鍛鍊神唸的過程,把神念沉入印記深處,用最細的觸角去包裹那顆種子,對神唸的控制力要求極高。練了三天,他的神念比以前更細、更密、更韌。丹田中的靈液六百滴,赤金色的,每一滴都比原來重。他把兩把斧頭別在腰間,把枯松子的石頭和火猊鱗甲塞進懷裡,推開院門。陳遠已經在院子裡了,舊斧頭別在腰間,腰帶上還掛著那個裝幹雞蛋的小布袋。錢通在村口等他們,弓背在肩上,箭壺裡插了二十支雷擊木箭。

三個人上了枯松嶺。這次走得比上次快,雲松走在前面,步子又穩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陳遠跟在後面,步法已經練得很好了,不會再滑倒,也不會再喘。錢通走在最後面,弓已經取下來了,箭搭在弦上,隨時準備。

到絕頂峰山腳下的時候,雲松停下來仰頭看了看那面絕壁。石縫還在,凸起還在。上一次爬這面絕壁用了一個時辰,這一次用了不到半個時辰。手指摳住石縫,腳蹬住凸起,身體貼住巖壁往上挪,每一把都抓在熟悉的位置上,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地方。身體記住了路徑,手和腳自己會找位置。

翻上絕頂峰頂的時候,墨淵不在。那塊焦黑的石頭還在,石頭上的五個字還在,但墨淵沒來。他不需要每次都來,路是自己的,他只能指路不能替你走。雲松走到石頭前盤腿坐下。陳遠在他身後一丈遠的地方也盤腿坐下,把舊斧頭放在膝蓋上,雙手握著斧柄。錢通站在絕壁的邊緣,背對著他們面朝嶺脊的方向,弓拉滿,箭搭在弦上。

雲松閉上眼睛,把神念沉入丹田。六百滴赤金色的靈液在丹田壁上緩緩滾動。他把神念化作一隻大手,抓住靈液開始壓縮。上一次他一次性壓縮了一百滴,成功了但固體只撐了三息就崩了。這次他從五十滴開始。五十滴靈液在神唸的擠壓下慢慢聚攏,從分散到集中,從液態到半固態。五十滴靈液被壓成了一顆固體,比芝麻還小,赤金色的,在丹田中漂浮。他控制著這顆小固體穩定了十息沒有崩,然後開始加入新的靈液。一滴,兩滴,三滴——五十滴,六十滴,七十滴,八十滴,九十滴,一百滴。一百滴靈液被壓縮成一顆米粒大的固體,赤金色的,表面有細密的紋路。他用神念壓住它不讓它崩。

穩定。一息,兩息,三息——三十息。沒有崩。

加入更多靈液。一百一十滴,一百二十滴,一百三十滴,一百五十滴。固體從米粒大變成了黃豆大。加入兩百滴。固體從黃豆大變成了蠶豆大。加入三百滴。蠶豆變成了花生。加入四百滴。花生變成了核桃。加入五百滴——固體劇烈地顫動了一下,表面的紋路開始擴散,像上次崩解前兆。

雲松沒有再加。

五百滴靈液被壓縮成了一顆核桃大的固體,赤金色的,表面有細密的火焰紋路。他用神念壓住它一刻不敢放鬆,道火從印記深處湧出來包裹住固體。翠綠色的火焰在固體表面燃燒,把那些裂紋燒化了,把那些毛糙燒平了,把那些不穩定的地方燒結實了。

固體穩定了。

丹田中還剩一百滴液態靈液。他沒有把它們也壓縮排去,留著備用。那顆核桃大的固體在丹田中央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陳遠聽到了,他的身體在那聲嗡鳴中輕輕震了一下。錢通也聽到了,搭在弦上的箭微微顫了一下。

雲松睜開眼睛。絕頂峰上的天空很藍,太陽已經偏西了。他用了一整天,從早晨坐到傍晚。汗把衣服溼透了又幹了,幹了又溼透了。

“成了?”陳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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