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嶺上撿了多少東西？”雲松問。
“不多。蛇皮、蛇骨、蛇膽——蛇膽你用了。就這三樣。”錢通又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你知道嗎，鐵線蝮王一身的寶貝都在蛇膽上，蛇皮和蛇骨不值幾個錢。但你救了一條人命，值了。”
雲松看著手裡的蛇骨，沉默了片刻。
“錢通。”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錢通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他看著杯中的酒，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因為你像一個人。”
“誰？”
“我自己。”錢通把酒杯放下，抬起頭看著天空。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照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他眼角的皺紋和鬢角的白髮。“我年輕的時候也像你一樣，窮，苦，不被任何人看好。我師父收我的時候，所有人都說他瘋了，說我是個廢物，說我這輩子修不成仙。我師父說，他收我不是因為我的靈根，是因為我的心。我那時候不懂什麼叫心，現在懂了。心就是那口不肯認輸的氣。”
他轉過頭，看著雲松。
“我師父死了二十年了。我沒能報答他。所以我看到你的時候，就想，也許我幫幫你，就等於幫了他。”
雲松把錢通給他的蛇骨、蛇皮、白花蛇舌草、還有以前給過他的所有東西，在心裡過了一遍。每一件東西都不貴重，但每一件東西都是錢通在嶺上一點一點採的、撿的、挖的。他沒有要過一文錢。
“我記住了。”雲松說。
錢通笑了。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樣，不是那種精明的、算計的笑，也不是那種鬆了口氣的、帶著一點欣慰的笑，而是一種釋然的、像放下了一塊大石頭一樣的笑。
“走了。過幾天再來找你。”
他站起來，扛起幡旗，走了。
雲松坐在路邊的石頭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中。月亮很亮，把山路照得像一條銀白色的帶子。他把蛇骨揣進懷裡，站起身來，繼續往山上走。
回到白霧村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到了頭頂。
雲松推開院門，走進屋裡，點上油燈。他把今天收到的蛇骨和以前收到的蛇皮、白花蛇舌草放在一起，碼在窗臺上。窗臺上已經擺滿了各種藥材——乾的白及塊莖、黃的精苓、褐的靈芝、黑的木耳、青的柴胡、黃的金銀花。都是他在嶺上採的，或者在鎮上買的，或者別人送的。
他看著那些藥材，忽然覺得這間破土坯房不再像一間破土坯房了。它像一個藥鋪，一個小小的、簡陋的、但五臟俱全的藥鋪。
雲松坐到床上，盤起腿，閉上眼睛，把神念沉入丹田。
丹田中的靈液已經從十五滴變成了十八滴。十八滴銀白色的水銀珠子在丹田壁上滾動，發出細微的叮噹聲。他試著把靈液從丹田中引出，順著任脈上行，經過膻中、咽喉、承漿，轉入督脈，經過人中、印堂、百會，沿脊椎下行到尾閭，再轉回會陰，回到丹田。一個大周天迴圈。
靈液在大周天中執行的速度比靈氣快得多，也順暢得多。以前靈氣走一個大周天需要一盞茶的功夫，現在靈液走一個大周天只需要半盞茶。速度翻了一倍，效率翻了一倍，修煉的速度也翻了一倍。
但他還是太慢。
十八滴靈液。離引氣境中期的門檻——一千滴——還有九百八十二滴。以現在的速度，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也要將近兩百天。
他等不了那麼久。
雲松睜開眼睛，從枕頭下面拿出那顆癩皮鬣狗的內丹。內丹在油燈的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顆被壓縮了的炭火。內部的暗紅色光芒在跳動，一下，一下，像一顆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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