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通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布袋。“吃了再走。”
兩個人蹲在屋簷下吃早飯。餅是涼的，牛肉是涼的，茶是涼的。錢通今天沒有帶酒，帶了一壺野菊花茶——三朵，不是一把。
“你今天去鎮上嗎？”錢通問。
“去。馬嬸家小虎的藥吃完了，周掌櫃讓我去看看。”
“我陪你去。”
“不用。你幫我守村子。周玄不知道什麼時候來，村子裡不能沒人。”
錢通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行。你去吧。”
雲松把最後一塊餅塞進嘴裡，站起來，背起藥簍，鎖上門，踩著雪，朝青石鎮走去。雪後的山路不好走，雪太深，一腳踩下去沒過腳踝，有些地方雪下面還有冰，滑得很。他把靈氣調到腳底，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走到半路的時候，他又看到了那串腳印。不是昨天的，是新的。昨晚下的雪蓋住了昨天的腳印，但這串腳印在雪上面，是今天留下的。從鎮上往嶺上走，到松林邊拐了進去。他蹲下來，用手量了量腳印的長度——還是一尺二寸。深度均勻，沒有前深後淺。
那個人又來了。
雲松站起來，沿著腳印往松林裡看了一眼。松林深處黑漆漆的，陽光照不進去，什麼都看不見。他猶豫了一下，沒有進去。不是怕，是他知道，進去了也找不到。那個人不想讓他找到，他就不可能找到。
他繼續往鎮上走。
青石鎮的雪比山上薄一些。街道上的雪被行人踩成了冰碴子，走上去嘎吱嘎吱響。東街上的店鋪都開門了，包子鋪的老闆正在往籠屜裡碼包子，賣豆腐的婆娘正在往木桶裡舀豆漿。雲松在包子鋪買了兩個菜包子，站在街邊吃了。然後他走到濟世堂門口，推開門。
周掌櫃正在櫃檯後面配藥。看到雲松進來，他摘下老花鏡。“馬嬸家的小虎，咳嗽好了，但嗓子還有痰。莫老先生說，用陳皮、半夏、茯苓、甘草，四味藥，煮水喝，三天就好了。”
雲松把方子記在心裡。“周掌櫃，鎮上最近有沒有陌生人？”
周掌櫃想了一下。“有。昨天來了一個穿黑斗篷的人，在鎮口站了很久。沒人認識他，也沒人敢問他。”
“他後來去哪裡了？”
“不知道。天黑的時候就走了。”
雲松沒有再問。他把周掌櫃配好的藥包好，放進藥簍裡，然後走出濟世堂，往南市走去。
馬嬸家在巷子最裡面。雲松推開門，馬嬸正在灶臺前做飯。小虎蹲在地上玩泥巴，看到雲松進來，他站起來，咧嘴笑了。
“雲松哥哥！”
雲松蹲下來，拉起小虎的手，把三根手指搭在他的寸口上。脈浮取即得，按之有力，一息五至。不浮不沉，不快不慢。脈象正常，病已經好了，但肺裡還有一點痰。他從藥簍裡拿出那包藥，遞給馬嬸。“陳皮、半夏、茯苓、甘草。煮水喝，一天三次，喝三天。”
馬嬸接過藥，又要跪下磕頭。雲松扶住了她。“別跪了。小虎的病好了就好。”
他走出馬嬸家，沿著南市往回走。走到石橋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了。石橋的欄杆上坐著一個人，穿著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他的腳懸在橋欄外面，一晃一晃的，像一個無所事事的閒人。
雲松握住腰間的斧柄。
那人沒有看他，低著頭，看著橋下的河水。河水結了一層薄冰，冰下有水在流，發出細微的嘩嘩聲。
“你的外殼煉化了。”那人說。聲音很低，很沉，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悶雷。
雲松的手在斧柄上收緊了。“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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