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把咳嗽壓下去，抬起頭看著錢通。“不是我不想待，是他們不要我了。周玄殺我的時候，玄天宗沒有人替我說話。我活下來了，靠的是自己的命硬，不是靠玄天宗的保護。這樣的仙門，我待著還有什麼意思？”
錢通又喝了一口酒。“你跟著雲松，圖什麼？”
“圖一個能站著活的地方。”
錢通看了雲松一眼。雲松正在喝粥，頭也沒抬。“你覺得他能站著活？”錢通問。
“能不能活，看他自己的本事。我只負責給他一個機會。”雲松把碗裡的粥喝完，站起來，把碗放在灶臺上。“走，上嶺。今天獵一頭一階上品的，讓靈液破六百。”
三個人上了枯松嶺。陳遠走在最後面。他的腳法比前幾天好了很多，踩在泥地上已經不會滑倒了。但山路的陡峭程度還是超乎他的想象。雲松和錢通走得像在平地上一樣，他跟在後面，氣喘如牛。
“你早上不是運轉了小周天嗎？”錢通頭也不回地問，“靈氣呢？”
“用完了。”陳遠喘著粗氣。
“爬個山就把靈氣用完了？”錢通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你在玄天宗十五年，都學了些什麼？”
陳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們在嶺腰找到了一頭癩皮鬣狗，一階上品，正在啃一隻野兔。雲松讓陳遠躲在石頭後面看著，自己和錢通一左一右包抄過去。錢通一箭射中了癩皮鬣狗的後腿，癩皮鬣狗拖著斷腿想跑，雲松從前面截住它，一斧砍在頭上。乾淨利落，不到三息。陳遠從石頭後面探出頭來，看著癩皮鬣狗的屍體，眼睛瞪得很大。
“你的斧頭……怎麼會那麼快？”
“快的是靈氣，不是斧頭。”雲松蹲下來剖開癩皮鬣狗的腹部，找到內丹，吞了。靈液從五百三十滴變成了五百六十八滴。他站起來，把斧頭在癩皮鬣狗的皮毛上蹭了蹭。“你的劍丟了，用什麼武器？”
“我不知道。我只會用劍。”
“那就再學一種。”錢通把短弓從背上取下來，遞給陳遠，“先學弓。弓不需要近身，站在遠處射，安全。”
陳遠接過短弓。弓很輕，牛角做的，弓弦是牛筋。他拉了一下，沒拉開。又拉了一下，還是沒拉開。他的臉漲得通紅。
“你在玄天宗十五年，連弓都拉不開？”錢通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陳遠身上。
陳遠低著頭，沒有說話。
雲松從癩皮鬣狗身上拔了一根肋骨，用斧頭削尖，遞給陳遠。“用這個。標槍。不需要臂力，需要腰力。你把身體的力量全部傳到手臂上，然後把標槍投出去。”
陳遠接過標槍。肋骨削成的標槍很輕，也很脆。他掂了掂，覺得這東西根本不可能殺死妖獸。
“投。”雲松指著遠處一棵枯松。
陳遠甩開手臂，把標槍投了出去。標槍歪歪扭扭地飛了不到五丈，紮在地上。距離那棵枯松還差十幾丈。
“腰。不是手臂。投標槍用的是腰。”雲松撿起標槍，示範了一遍。他的身體像一張被拉開的弓，腰一擰，標槍像一支箭一樣射了出去，釘在二十丈外的那棵枯松上，深深地扎進了樹幹。聲音很悶，像拳頭砸在牆上。
陳遠接過標槍，試了第二遍。這次他記住了雲松說的“腰”，把身體的力量全部傳到了手臂上，標槍飛出了七八丈，比第一遍遠了一些，但還是沒有夠到那棵枯松。
“繼續。”雲松說。
陳遠投了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第十遍。第二十遍。他投到第二十遍的時候，標槍終於夠到了那棵枯松的樹幹，但只是擦了一下樹皮，就掉了下來。他的手臂酸得像要斷了。
“夠了。”雲松說，“明天繼續。”
回到白霧村的時候，天快黑了。陳遠蹲在屋簷下，手臂還在抖。錢通在灶臺邊烤火，酒壺放在灶臺上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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