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後的第三天,吳鐵柱帶著趙鐵和王鐵柱上了山。不是去獵妖獸,是去搬石頭。靈臺方寸山主峰的半山腰有一片亂石坡,石頭大小不一,最大的有半人高。吳鐵柱說要給三星洞修一道圍牆,把洞口的空地圍起來。趙鐵問他修圍牆幹什麼,妖獸又不會從山下衝上來。吳鐵柱說不是防妖獸,是防人。玄天宗的人來了,圍牆能擋一炷香。一炷香的時間,夠雲松從洞裡出來。
趙鐵沒有再問,扛起一塊石頭往三星洞走。王鐵柱左手還傷著,用右手搬小塊的石頭。三個人搬了整整一天,在洞口壘了一道矮牆,到大腿高。吳鐵柱說不夠,明天繼續。
林青跟著沈青衣去採藥。沈青衣的布鞋又磨穿了,光著腳踩在石頭上,腳底板磨出了血泡。林青把她的鞋脫下來,讓她穿自己的。沈青衣不穿,林青把鞋放在地上,光著腳走了。沈青衣穿著她的鞋,追了上去。
錢通的肋骨長好了,竹筒箭壺裡插著三十支削尖的樹枝。他一個人下山,在山谷裡練射箭,從早練到晚。回來的時候箭壺空了,樹枝斷了一半。他沒有撿,回來削新的。
陳遠從枯松嶺回來了。新斧頭別在腰間,左肩的衣服上有一個洞,是被妖獸爪子撕的。他的臉曬黑了,手上的繭厚了一層。他把一布袋妖獸內丹放在石臺上,三階的、二階的、一階的,大大小小二十幾顆。“枯松嶺上的妖獸快被我獵光了。”雲松把布袋裡的內丹倒出來,挑了三顆三階的,剩下的留給孩子們。他把三顆三階內丹吞了,金丹從拳頭大長到了更大的拳頭大,六圈金色紋路深得像刻上去的。
鐵錘把大鐵錘扛在肩上,站在那道矮牆前面。他的皮甲穿在身上,灰白色的毛在陽光下泛著銀光。“圍牆修好了,門呢?”吳鐵柱從棚子裡拿出一塊木板,釘在矮牆的缺口上。“這就是門。”
鐵錘用手推了一下木板,木板晃了晃。“這能擋住誰?”
“擋不住人。但能擋雨。”
鐵錘沒有再說話,走進洞裡。
下午,山下又來了一個人。不是散修,是玄天宗的弟子。他穿著月白色的道袍,腰懸長劍,面容俊朗,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周瑾。他一個人來的,沒有帶弟子,沒有帶劍,只帶了一封信。雲松從洞裡出來,站在矮牆後面。周瑾沒有翻牆,站在牆外面。“雲松,好久不見。”
“你來幹什麼?”
“送信。”周瑾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過來。“周元讓我帶給你的。他說,玄天宗內門長老會已經徹底撤銷了對你的追捕令。周宏被逐出師門了,林虎也被逐了。從今天起,你和玄天宗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你可以安心在靈臺方寸山開宗立派了。”
雲松接過信,沒有拆。“周宏呢?”
“不知道。有人說他去了東勝神洲,有人說他去了北俱蘆洲。他不會回來了。他怕你。”
雲松把信揣進懷裡。“你呢?你怕我嗎?”
周瑾笑了一下。“我怕你。但我也佩服你。一個雜靈根的孤兒,從枯松嶺走到靈臺方寸山,走到東勝神洲,走到金丹境後期。玄天宗一千多個弟子,沒有一個能做到。”他轉過身朝山下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雲松,靈臺方寸山是你的了。好好經營。也許有一天,它會比玄天宗更強。”
他走了。雲松站在矮牆後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松林裡。鐵錘從洞裡出來,把大鐵錘杵在地上。“他說什麼?”
“追捕令撤了。周宏被逐了。從今天起,玄天宗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鐵錘沉默了一下。“你信他嗎?”
“信。周元保了我兩次。他不會騙我。”雲松把信拆開,裡面只有一張紙,紙上寫著四個字——“後會無期”。是周元的字,端端正正,一筆一劃。
晚上,雲松在洞口點了一堆火。沈青衣在鍋裡煮著雪蓮粥,粥很稀,分給孩子們每人一碗。小草端著碗,自己喝,不灑了。她喝完碗裡的粥,把碗放在地上,跑到雲松面前,揪著他的耳朵。“哥哥,講故事。”
雲松不會講故事。他把周元送信的事講了一遍。小草聽不懂,但她聽得很認真,揪著他的耳朵不鬆手。
吳鐵柱蹲在火堆旁邊,手裡握著木棍。他的左眼瞎了,右眼看著火苗,一動不動。趙鐵坐在他旁邊,雷擊木斧頭放在膝蓋上。他的手掌磨出了厚厚的繭,虎口不裂了。王鐵柱靠著一棵松樹坐著,道火斧頭插在腰帶上。他的左肩不疼了,但左手還不能用力。林青蹲在洞口,手裡拿著《雲松醫案》,藉著火光默背。她已經背了大半本,再背幾天就能背完了。
陳遠從洞裡出來,新斧頭別在腰間。他看著火堆,看著那些散修,看著孩子們。“雲松,這裡以後就是我們的家了。”
雲松把小草遞給石頭,站起來,走進洞裡,盤腿坐在石床上。金丹在丹田裡轉,六圈金色紋路,銀白色的光芒很亮。他把神念沉入丹田,看著金丹轉了一圈又一圈。金丹的紋路比以前深了,光芒比以前純了。金丹境後期,已經穩了。他把神念收回來,從石床上下來,走到洞壁前,看著自己刻的那行字。字刻得很深,靈力灌進劍尖,石頭被燒化了,字跡是黑色的,像被烙上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