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裂開。
銀白色的光芒從裂縫裡噴出來，把整個冰室照得像白天。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砸在冰壁上，砸在穹頂上，砸在地上。一塊碎片擦著雲松的額頭飛過去，劃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來。他用右臂擋住臉，蹲了下來。碎片砸在他的背上，疼，但沒有穿透皮肉。金丹境後期的身體強度，扛得住。
光芒暗了。冰室裡的溫度從極寒變成了冰冷。冰晶碎了之後，那股維持了幾千年的寒氣散了。雲松從地上站起來，右腿還在抖，左臂的兩個血洞還在往外滲血。
冰晶中央站著一個人。
他的身體很僵硬，像一根被凍了幾千年的木頭。他的皮膚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眉毛和頭髮上掛著一層霜。道袍上繡滿了符文，符文的顏色是冰藍色的，在他走出冰晶的那一刻猛地亮了起來。他抬起腳，邁了一步，動作很慢，像生鏽的機關在運轉。腳踩在地上的時候，冰面裂了。不是他的體重太重，是他的靈力太強了。金丹境後期巔峰的修士，被封在冰晶裡幾千年，靈力不但沒有消散，反而在冰晶的滋養下越來越純。
他邁出了第二步。這一步比第一步快了一些，也穩了一些。第三步的時候，他已經能正常走路了。他走到雲松面前，停下來，低頭看著他。他的眼睛是冰藍色的，沒有瞳孔，只有兩團藍光在眼眶裡跳動。
“你救了我。”他的聲音很沙啞，像幾千年沒有說過話，喉嚨生鏽了。
雲松把破軍劍橫在身前。劍刃上的符文暗著，他沒有灌靈力，靈力不多了。“我殺了你的守墓獸，不是救你。”
“冰蛟不是守墓獸，是獄卒。”那人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冰蛟的頭。冰蛟已經涼了，銀白色的鱗甲暗淡無光。“冰晶的封印需要極寒之氣維持。冰蛟的寒氣正好。我把它養大，讓它用寒氣封住冰晶。等我從裡面出來的時候，它還在。但我算錯了一件事——冰蛟的寒氣太強了。我出不來。只有殺了冰蛟，寒氣斷了，封印才能解開。”他站起來，看著雲松。“我等了八千年。等一個能殺冰蛟的人。你來了。”
雲松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那人的眼睛，冰藍色的，沒有瞳孔，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他的靈力波動。金丹境後期巔峰，比陶元還強。一個被封了幾千年的修士，修為不降反升。這個人年輕的時候有多強？
“你是誰？”
“玄冰真人。上古散修，金丹境後期巔峰。”他走到冰室角落裡，那裡有一個石臺。石臺不大，上面放著一個黑色的布袋，布袋表面繡著符文，和石林古墓裡的一模一樣，但更密、更復雜。他拿起布袋，走回雲松面前，遞給他。“裡面有一百塊上古靈石，三瓶丹藥，一卷功法。靈石是上古時期的，純度比你見過的任何靈石都高。丹藥是回靈丹和續脈丹，回靈丹能快速恢復靈力，續脈丹能修復斷裂的經脈。功法叫《冰影步》，是我自創的身法。修煉到大成，能在敵人的劍刃上跳舞。”
雲松沒有接。“你為什麼被封在這裡？”
玄冰真人沉默了一下。他看著地上的冰蛟屍體，看了很久。“走火入魔。我的功法出了問題，寒氣反噬，經脈被凍住了。丹田裡結了冰，金丹被凍在冰裡。再不化解，金丹會裂，道心會滅。我把自己封在冰晶裡，用冰晶的寒氣壓制體內的寒氣。等體內的寒氣被壓住了，再出來。但我體內的寒氣太強了，冰晶壓不住。我加了一道封印，把冰蛟的寒氣引進來，三道寒氣互相制衡。我體內的寒氣、冰晶的寒氣、冰蛟的寒氣，三股力量互相抵消。我體內的寒氣被慢慢化解了。冰晶的寒氣也被消耗了。只有冰蛟的寒氣，越來越強。”他笑了一下，不是笑給雲松看的，是笑給自己看的。“三股力量，我算了八千年。算到最後，還是算漏了。冰蛟的寒氣太強，我出不來。等一個能殺冰蛟的人。等你。”
雲松接過布袋。布袋入手很沉，不是布袋本身沉，是裡面的東西沉。一百塊上古靈石，每塊拳頭大，白光刺眼。三瓶丹藥，兩瓶回靈丹，一瓶續脈丹。一卷玉簡，冰藍色的，入手冰涼。他把靈力滲進玉簡，功法湧入腦海——經脈執行路線，腳法，步法。冰影步。修煉到大成，能在敵人的劍刃上跳舞。玄冰真人沒有騙他。
“你的身體——”
“冰晶封了我八千年，封不住壽元。我走出冰晶的那一刻，最多隻有三天時間。”玄冰真人轉過身，朝冰室外面走去。他的步伐很穩，不像剛才那樣僵硬了。但他走得很慢，好像在享受走路的感覺。他八千年沒有走過路了。
“你去哪？”
“找地方等死。活了八千年，夠了。”他的背影消失在冰洞深處。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聽不到了。
雲松在冰室裡站了很久。左臂的兩個血洞還在疼，右手的虎口裂了，右腿凍僵了，額頭被碎片劃了一道口子。他把布袋塞進懷裡，撐著破軍劍，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走到冰洞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冰室裡空了，冰晶碎了，冰蛟死了，玄冰真人走了。只剩地上的冰晶碎片，在月光下閃著光。
他把雪狼皮披在身上，灰白色的毛擋住了大部分風沙。左臂的兩個血洞已經結痂了，痂很薄，一碰就裂。他用布條把左臂綁在身上，不讓它晃。走了三天才回到洞府。
鐵錘正坐在石臺旁邊磨大鐵錘，磨刀石上火星四濺。看到雲松進來，他放下錘子。“你還活著。”
“活著。”雲松把布袋從懷裡掏出來，放在石臺上。陶元走過來，開啟布袋，把靈石一塊一塊地拿出來。他的眼睛亮了。“上古靈石。純度是普通靈石的十倍。這一塊頂我們以前用的十塊。”鐵錘也拿起一塊，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你在冰淵裡找到的？”雲松把玄冰真人的事說了一遍。鐵錘沉默了很久。“他死了？”
“不知道。他說三天。三天到了，不知道。”
陶元把丹藥瓶開啟，倒出一粒續脈丹，遞給雲松。“吃了。你的經脈撐不住了。”雲松接過丹藥放進嘴裡嚥了。溫和的藥力從胃裡擴散開來，流向四肢百骸。經脈裡的裂紋在藥力的滋養下慢慢癒合，左臂的兩個血洞不疼了，右手的虎口也開始長新肉了。他又把一顆回靈丹嚥了下去，靈力從枯竭變得充盈，只用了三息。
陳遠從石床上撐起來，左肩的傷口已經結痂了。“你的步法學了嗎？”
“學了。還沒學會。”雲松把玉簡從布袋裡拿出來，貼在額頭上。靈力滲進去，功法的內容再次湧入腦海。他閉上眼睛，把功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睜開眼睛，走到石室角落裡，開始練。腳在地上畫了一個圈，身體往左一閃。閃得太快了，撞在了石壁上，額頭磕了一個包。鐵錘看著他沒有說話。他又練了一遍，腳在地上畫圈，身體左閃。這一次沒有撞牆，但閃得太慢了，差點摔跤。他練了整整一夜，撞了無數次牆，額頭上全是包。左臂的兩個血洞裂了，血從繃帶裡滲出來。他沒有停。右手的虎口裂了，血從斧柄上滑下去。他沒有停。
陳遠從石床上坐起來，看著他。“你休息一下。”
”。步影冰會學要我，月個半。了來就月個半有還烈周。息休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