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烈死了。碎成冰塊散在戈壁上，被風沙埋了。他帶來的十五個人跑了九個，死了六個，剩下的傷得輕重不一。鐵錘把大鐵錘杵在地上，右臂抖得像篩糠，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順著錘柄往下淌。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碎冰塊，沒有說可惜，也沒有說活該，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往石縫走。陶元的左大腿被刺了一劍，血把褲子染紅了，走一步一個血腳印。他拄著長劍，一步一步地挪。陳遠的左肩又裂了，繃帶被血浸透了，他用手捂住，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地上。
雲松站在原地，沒有走。右大腿被刺穿了，站不穩。他用破軍劍撐著地，劍刃插進沙子裡，穩住身體。左臂上又多了一個血洞，三個洞並排。右手虎口裂了。額頭上被碎片劃了一道口子。他渾身是血，渾身是傷。金丹在丹田裡轉，六圈金色紋路，光芒暗得像快要滅的燈。靈力耗盡了。鐵錘從石縫裡探出頭來。“你不進來？”
“進。腿走不了。”雲松用破軍劍撐著地，往前邁了一步。右腿不敢用力，膝蓋一彎，整個人往前栽。陳遠從石縫裡鑽出來，用沒受傷的右臂扶住他，把他拖進了石縫。
石室裡的孩子們縮在石架後面，最小的那個女孩被石頭抱在懷裡，她的眼睛被石頭用手捂住，但她還是從指縫間看到了雲松渾身是血的樣子，嘴巴張著，沒有哭。沈青衣從石架後面跑出來，手裡攥著斷腸草和繃帶。她的臉色白得像紙，手在抖，但動作很快。她先把雲松右大腿上的繃帶拆了，露出傷口。劍刃從大腿正面刺進去，從後面穿出來，傷口兩邊的皮肉翻卷著，能看見裡面的肌肉纖維。她把斷腸草粉撒在傷口上，藥粉被血沖走了，撒了三次才勉強止住。然後用繃帶纏緊，纏得很緊，緊到他的腳趾發紫。左臂上的三個血洞，舊的兩個已經結了痂，新的還在流血。她用藥粉敷了，用繃帶纏了。右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她用一小塊繃帶纏住，纏得很鬆，怕勒得太緊手指動不了。額頭上被碎片劃的口子，她用清水衝了一下，沒有敷藥。
鐵錘的右臂傷得不重，虎口裂了，他自己用布條纏了一下，沒讓沈青衣幫忙。陶元的左大腿被刺了一劍，劍刃穿過了肌肉，沒有傷到骨頭。沈青衣給他也敷了藥。陳遠的左肩傷口又裂了，痂掉了一大塊，露出底下鮮紅的嫩肉。沈青衣把腐肉剪掉，重新敷上斷腸草粉，重新包紮。
雲松靠在石壁上，閉著眼睛。金丹在丹田裡轉，很慢，光芒很暗。他試著從金丹裡調動靈力，靈力沒有回應。金丹封住了，靈力用完了，需要時間恢復。
陳遠坐在他旁邊，左肩纏著新繃帶。“你的金丹還能轉嗎？”
“能。很慢。”
“慢到什麼程度？”
“像蝸牛爬。”
陳遠沉默了一下。“我的金丹也慢。從黃豆大到蠶豆大，用了半個月。你從金丹初期到後期，用了不到一個月。你的金丹撐得住嗎？”雲松沒有回答。他的金丹撐得住撐不住，他不知道。玄冰真人說他的金丹快滅了，不是在嚇他。金丹在丹田裡轉得越來越慢，光芒越來越暗。六圈金色紋路，有三圈已經模糊了。他把續脈丹從懷裡掏出來，塞進嘴裡嚥了。丹藥滑過喉嚨進入胃裡，溫和的藥力從胃裡擴散開來，流向四肢百骸。經脈裡的裂紋在藥力的滋養下慢慢癒合，但不是全部癒合。續脈丹能修復斷裂的經脈，修不了磨損的經脈。他的金丹磨損得太厲害了。剛突破不到十天就強行運轉靈力打了一場硬仗，金丹表面的紋路被磨掉了一半。三圈模糊，三圈還亮著。
他把一顆回靈丹也嚥了。藥力從胃裡擴散，靈力從枯竭變得充盈，只用了三息。但金丹的光芒沒有變亮。回靈丹能恢復靈力，恢復不了金丹的損傷。金丹的傷要靠自己養，靠時間養。
陶元從石架旁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粥。粥是熱的，米粒都煮化了。他把粥碗遞給雲松。“喝。喝了睡覺。你的金丹需要休息，你也需要休息。”雲松接過粥碗喝了兩口，把碗還給陶元。他的胃被丹藥和血堵住了，裝不下粥。陶元沒有勸，把碗放在石臺上。
鐵錘把大鐵錘靠在牆上，從石架上拿下一塊上古靈石，遞給雲松。“吸。上古靈石的靈力純，能幫你養金丹。”
雲松接過靈石握在手心裡。白光從指縫間漏出來，溫熱的靈力從石頭裡湧出來，順著經脈流到丹田。金丹被這股靈力包裹，表面的裂紋在慢慢癒合，三圈模糊的金色紋路重新變得清晰。他把靈石吸乾了，又拿了一塊。吸到第五塊的時候，金丹的六圈紋路全部恢復了，銀白色的光芒比戰前還亮了一些。他把靈石放回去，閉上眼睛。
鐵錘靠著石壁也閉上了眼睛。陶元坐在石臺旁邊，守夜。陳遠靠在石壁上，手裡握著新斧頭，也閉上了眼睛。沈青衣把孩子們從石架後面叫出來，最小的那個女孩已經睡著了，被石頭抱在懷裡。石頭把她放在石床上，自己坐在床邊，手裡握著木棍。
第二天，雲松從石壁上撐起來。右大腿的傷口還在疼，但能走了。左臂的三個血洞結了痂，黑紅色的，很厚。他活動了一下右手，虎口的傷口不深，已經結痂了。他從石臺上拿起一塊上古靈石，握在手心裡。金丹在丹田裡轉，六圈金色紋路，銀白色的光芒很亮。金丹境後期，穩了。
他站起來，走到石室角落裡，開始練冰影步。腳在地上畫圈，身體左閃。沒有撞牆。右閃，前衝，後退。四個動作連上了，沒有亂。鐵錘睜開眼睛看著他。“你的步法進步了。”
“練了七天，不是白練的。”
“你的腿傷還沒好，右腿不敢用力，步法有瑕疵。”
雲松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腿。繃帶纏得很緊，走路的時候不敢用力，步法確實有瑕疵。他練了十遍，右腿疼了十遍。但他沒有停。周烈死了，但玄天宗內門長老會還在。殺他的三個長老，周武廢了，周烈死了，還剩一個。那個人還在玄天宗，修為比周烈高，金丹境後期，名字叫周宏。周烈死了，那個人會來。
鐵錘把大鐵錘從地上拿起來。“你的冰影步還沒練成，你的腿傷還沒好。等那個人來了，你拿什麼打？”
雲松把破軍劍從腰後拔出來。劍刃上的符文亮著，銀白色的，很亮。“拿命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