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退的步法練了七天。雲松把石室角落裡的石桌當敵人，退到牆角，再退到另一面牆角。石室不大，來回只有十幾步，他走了幾千遍。右腳的圈畫得和左腳一樣圓了，重心不再偏。鐵錘從石架旁邊搬來幾塊大石頭，堆在石室中央，讓他繞著石頭退。石頭比石桌小，比石桌矮，退的時候還要小心別踩到。雲松練了三天，能閉著眼睛退完所有石頭不碰一個。錢通用削尖的樹枝從背後射他，他不用眼睛看，光聽風聲就能躲開。二十支樹枝，沒有一支碰到他的衣服。
陳遠說夠了。陶元說夠了。鐵錘說差得遠。冰影步不是用來退的，是用來進攻的。退到牆角是為了不退。敵人的劍刺過來，你退到牆角，沒地方退了，就只能往前衝。往前衝的時候，敵人以為你會退，你沒有退，你衝了。他來不及反應，你的劍已經刺進了他的胸口。這不是步法，是兵法。
雲松聽懂了。他把石室角落裡的石桌搬回原處，開始練往前衝。鐵錘說的往前衝不是直著衝，是畫著圈衝。腳在地上畫圈，身體前衝，落腳的位置在敵人的右後方三尺。他對著石壁上的裂縫練了三天，落腳的位置從偏差一寸到正好。鐵錘說夠了。雲松說不夠，又練了三天。
第十天，周宏來了。
不是林虎那種試探，是親自來。他一個人站在戈壁上，灰色的道袍被風沙吹得獵獵作響，腰間掛著一塊白玉牌，臉上沒有表情。金丹境後期，靈力波動比周烈強一倍，比林虎強一截。他的劍插在腰間，劍鞘是黑色的，上面刻著一隻白虎。他沒有拔劍，只是站在那裡。
鐵錘從石縫裡擠出來，大鐵錘握在右手。陶元拄著長劍跟在後面。陳遠握著新斧頭走在最後面。錢通蹲在石縫口，箭搭在弦上。
“你們退下。”雲松從石縫裡走了出來。左臂的四個血洞已經結痂了，痂掉了，新皮是粉紅色的，薄得像紙。右大腿的傷口也好了，走路不瘸了。右手的虎口結了一層新繭，把舊疤蓋住了。他把破軍劍從腰後拔出來，劍刃上的符文亮了，銀白色的光芒在戈壁的陽光下很刺眼。
“雲松。”周宏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你殺了周烈，傷了林虎。內門長老會讓我來殺你。”
“追捕令不是撤了嗎？”
“追捕令撤了，但殺你的任務沒撤。追捕令是內門長老會的決定，殺你的任務是我的決定。”周宏把劍從腰間拔了出來，劍刃上的符文有五排，銀白色的，和他自己的劍一模一樣。金丹境後期的靈力灌進劍刃，整把劍都在發光。“你廢了周武的雙手，廢了周海的右肩，殺了周烈，傷了林虎。他們是我的人，他們的賬，我來算。”
雲松把破軍劍舉起來，劍尖指著周宏的喉嚨。“他們的賬，你來算。你的賬，誰來算？你派周武去三星洞，派周烈去棄兒村，派林虎來洞府。你手上沾的血，比我多。”
周宏沒有回答。他的劍刺了過來，快。比林虎快一倍。雲松腳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冰影步。身體消失了，周宏的劍刺在空地上，沙石飛濺。雲松出現在周宏的右後方三尺，破軍劍刺向他的後背。周宏沒有轉身，反手一劍刺向身後。劍刃刺進了雲松的左小臂——第五個血洞。雲松咬著牙，右手把破軍劍刺進周宏的左肋。劍刃刺穿了道袍，刺穿了皮肉，卡在了肋骨上。
兩個人同時後退。雲松的左臂垂著，第五個血洞在流血。周宏的左肋在流血，他的道袍被血染紅了一大片。他看著雲松的眼睛。“你的冰影步練得不錯。但你的左臂已經廢了，你還能用幾次？”
“夠殺你。”
雲松又衝了上去。冰影步，左閃，周宏的劍擦著他的右耳過去，劃了一道口子。右閃，周宏的劍刺在他的左肩上，第五個血洞旁邊又多了一個。雲松的破軍劍刺進了周宏的右大腿，劍刃從前面進去，從後面出來。周宏單膝跪在地上，用劍撐著地。他的右大腿在流血，血順著劍刃往下淌。
鐵錘從後面衝上來，大鐵錘砸向周宏的頭。周宏用劍格擋，大鐵錘砸在劍上，劍彎了，但沒有斷。周宏被砸得趴在地上，劍脫手了。陳遠從側面衝上來，新斧頭砍向周宏的左手，斧刃砍進了手腕，骨頭斷了，手垂了下來。錢通從石縫口射出一箭，樹枝釘在周宏的右肩上，入肉三寸。
雲松走到周宏面前，把破軍劍抵在他的喉嚨上。“你輸了。”
周宏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可能是釋然，可能是疲憊，可能是認命。“你殺了我吧。”
雲松沒有殺他。他把破軍劍插回腰後，轉身走回石縫。“你走吧。回去告訴內門長老會，枯松子的傳承是我的。誰再來，我不保證他還能活著回去。”
鐵錘看著雲松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周宏。“他讓你走。”
周宏從地上爬起來，用沒斷的右手撿起劍，一瘸一拐地走了。他沒有回頭。
雲松靠著石壁坐下來。左臂上多了兩個血洞，一共六個。右耳被劃了一道口子，左肩被刺了一劍。血在流，沈青衣給他包紮。她用清水沖洗傷口，把斷腸草粉撒上去，用繃帶纏緊。雲松咬著一根木棍，額頭上的汗一顆一顆地滾。
鐵錘把大鐵錘靠在牆上。“你沒殺他。”
“殺了他，內門長老會還會派更強的人來。不殺他，他們知道怕了。一個廢了雙手的周武，一個廢了右肩的周海，一個死了的周烈，一個被刺穿大腿的周宏，一個被刺穿肩膀的林虎。五個人，五個金丹境。夠了。”
陶元把長劍放在石臺上。“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雲松把嘴裡的木棍吐出來，從石臺上拿起一塊上古靈石握在手心裡。白光從指縫間漏出來，靈力湧進丹田。金丹在轉，六圈金色紋路，銀白色的光芒很亮。金丹境後期，穩了。冰影步，能用了。左臂廢了，但右臂還能動。
“回西牛賀洲。去靈臺方寸山，開宗立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