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在石室裡坐了一夜,把最後幾塊上古靈石握在手心裡吸乾。金丹在丹田裡轉,六圈金色紋路,銀白色的光芒從皮膚下面透出來,把整間石室照得像點了燈。鐵錘靠著石壁打盹,大鐵錘抱在懷裡,鼾聲很輕。陳遠坐在石床旁邊,新斧頭放在膝蓋上,眼睛半睜半閉。錢通蹲在石縫口,竹筒箭壺裡插著二十支削尖的樹枝,樹枝削得很直。陶元沒有睡,他站在石臺旁邊,用手摸著那些已經暗下去的符文。
雲松站起來。“收拾東西。回西牛賀洲。”
鐵錘睜開眼睛。“現在?”
“現在。”
陳遠把新斧頭別在腰間,從石床上站起來。左肩的傷口已經好了,新皮粉紅色,薄薄的,動一下不疼了。錢通從石縫口走回來,把竹筒箭壺掛在腰後,樹枝一根一根地檢查了一遍。陶元把孩子們從石架後面叫出來,石頭走在最前面,小草被他抱在懷裡。小草已經會叫“哥哥”了,叫的是石頭,不是雲松。雲松看了她一眼,她沒有伸手要他抱,她把臉埋進石頭的脖窩裡,兩隻手摟著他的脖子。
十一個孩子,一個大人,四個傷號,從石縫裡擠了出來。戈壁的風還是很大,沙石打在臉上。雲松走在最前面,赤腳踩在沙子上,腳底板的厚繭像一層鞋底。他把雪狼皮披在身上,灰白色的毛擋住了大部分風沙。左臂的六個血洞已經結痂了,痂掉了,新皮粉紅色,動一下不疼了。右大腿的傷口也好了,走路不瘸了。
從洞府到蒼梧山北麓的傳送陣,走了三天。第一夜在戈壁上紮營,孩子們擠在一起,石頭用雪狼皮蓋住他們。小草從皮下面探出頭來,看著天上的星星,眼睛亮亮的。第二夜在雪山腳下紮營,沈青衣去採了幾株雪蓮,回來磨成粉,分給每個人。雲松吃了一包,金丹在丹田裡轉得快了一些。第三夜在蒼梧山北麓的亂石坡上紮營,沒有火,沒有帳篷,孩子們靠著石頭睡了一夜。
第四天清晨,他們到了傳送陣。紅色的石頭還在,玉簡還在凹槽裡。雲松蹲下來,把玉簡從凹槽裡取出來,又插回去。符文亮了,七種顏色,光圈從一尺擴大到一丈。孩子們一個一個地走進去,石頭抱著小草走進去的時候,小草回頭看了雲松一眼,沒有伸手。雲松最後一個走進去。眼前一黑,一亮。蒼梧山北麓。西牛賀洲。
從蒼梧山北麓到靈臺方寸山,走了兩天。陳遠走在最前面,新斧頭別在腰間,他的步子很快,比雲松還快。他的左肩不疼了,右臂比左臂粗了一圈,走路的時候右臂甩得很高。鐵錘走在中間,大鐵錘扛在右肩上。左臂的傷好了,右臂也好了,他的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錢通走在最後面,竹筒箭壺掛在腰後,樹枝一根一根地插著,走快了叮叮噹噹地響。沈青衣走在孩子們旁邊,包袱裡裝著斷腸草和繃帶,布鞋底又磨穿了,她用布條纏了幾圈。
靈臺方寸山在望。主峰還是那個主峰,圓潤,溫和,山頂的樹比冬天的時候更綠了。三星洞的洞口被藤蔓遮住了,雲松撥開藤蔓鑽了進去。洞裡沒有人,石床還在,火猊鱗甲不見了,被馬騰的人拿走了。洞壁上還有上次刻的字——“三星洞”。字是雲松刻的,用破軍劍的劍尖刻的,歪歪扭扭的。
陶元站在洞口,往山下看了一眼。山谷裡的樹綠了,溪水在流,鳥在叫。“這裡靈氣濃,地方大,適合開宗立派。”鐵錘把大鐵錘靠在洞壁上,從懷裡掏出雪狼皮,鋪在石床上。“你打算叫什麼名字?”
雲松站在洞口,看著遠處那三座一字排開的山峰。夕陽照在山上,像三顆發光的星星。“三星洞。斜月三星洞。門派就叫——靈臺方寸山。”
鐵錘把大鐵錘從地上拿起來,在洞壁上敲了一下。火星四濺。“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名字有了,地方有了,人有了。你打算收什麼樣的弟子?”
雲松從洞口轉過身,看著那些孩子們。石頭正在給弟弟妹妹們分餅,他把餅掰成小塊,大的給大的,小的給小的。小草沒有分到餅,她伸手去抓石頭的袖子,石頭掰了一小塊塞進她嘴裡。她嚼不動,用口水泡軟了才嚥下去。
“雜靈根的。仙門不要的,世人看不起的,在泥巴里打滾的。只要道心不滅,靈臺方寸山就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