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在三星洞的洞口站了一整夜。月亮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那三座一字排開的山峰上，像三顆發光的星星。他沒有看星星，他看的是山下。山谷裡有火光，不是妖獸，是散修。靈臺方寸山不再是無人問津的荒山了。周宏敗退的訊息傳遍了西牛賀洲。一個金丹境後期的散修，一個人打廢了玄天宗五個內門長老，在散修圈子裡傳得神乎其神。有人說他是枯松子的轉世，有人說他拿了上古大能的傳承，還有人說他是隱世不出的元嬰老祖。
天亮了。石頭帶著弟弟妹妹們從洞裡出來，蹲在溪邊洗臉。小草蹲在石頭旁邊，用手捧水喝，喝了一嘴泥。石頭把她嘴裡的泥摳出來，她用拳頭捶他的胸口。石頭沒有躲，讓她捶。
雲松從洞口走下來，蹲在小草面前。“小草。”她不看他，把臉埋進石頭的脖窩裡。石頭抱著她站起來。“她怕你。你身上有血的味道，她聞到了。”雲松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上面有幹了的血，周宏的、林虎的、自己的。他走到溪邊，把衣服脫了，用冷水擦了一遍。血痂被水泡軟了，一塊一塊地掉下來，順著溪水漂走了。小草從石頭的脖窩裡探出頭來，看著雲松擦身上的血。他的左臂上有六個疤，右大腿上有一個疤，胸口被雪狼抓過的地方也有疤。
她伸出手，指著他的左臂。“疼嗎？”
雲松看了她一眼。“疼。”
“還疼嗎？”
“不疼了。”
她從石頭懷裡滑下來，走到雲松面前，用小手摸了摸他左臂上的疤。疤很硬，像樹皮。她摸了摸，把手縮回去，又摸了摸。“好了。”
雲松把她抱起來。她這次沒有抓他的頭髮，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鐵錘從洞裡出來，手裡拿著新硝制的雪狼皮甲。兩件，一件給陶元，一件給自己。他把皮甲穿在身上，拍了拍胸口。灰白色的毛在陽光下泛著銀光。“四階上品雪狼皮，能擋住金丹境後期修士的全力一擊。陶元那件也是。”陶元從洞裡出來，穿著另一件皮甲。他的長劍插在腰間，左大腿的傷好了，走路不瘸了。他看著山下那些散修的火光。“他們會在山下紮營，等你去見他們。你不見，他們就會上來。”
雲松把小草遞給石頭，從溪邊站起來。“不見。讓他們等。”
“等多久？”
“等到他們不想等為止。”
雲松走回洞裡，從石床上拿起一塊上古靈石，握在手心裡。白光從指縫間漏出來，靈力湧進丹田。金丹在轉，六圈金色紋路，銀白色的光芒很亮。金丹境後期，穩了。他把靈石放回布袋，走到洞壁前，用破軍劍的劍尖在石壁上刻字。一筆一劃，端端正正——“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字刻得很深，靈力灌進劍尖，石頭被燒化了，字跡是黑色的，像被烙上去的。
鐵錘站在洞口，看著那行字。“你的字比以前好看了。”
“練了幾年，不是白練的。”
陳遠從外面走進來，新斧頭別在腰間，臉上有汗。“山下有散修上來了。一個人，築基境後期，手裡拿著一把劍。他說他叫趙鐵，慕名而來，想拜你為師。”
雲松把破軍劍插回腰後。“讓他上來。”
趙鐵爬了半個時辰才到三星洞。三十多歲，臉上有疤，左手缺了兩根手指。他的劍是鐵的，沒有符文，刃口捲了。他站在洞口，看著雲松，又看了看鐵錘，又看了看陶元。三個金丹境，一個比一個強。他跪了下來。
“雲松前輩，我是散修，雜靈根，修行二十年，築基境後期。沒有仙門要我，沒有師父教我。我聽說你在靈臺方寸山開宗立派，收雜靈根的弟子。我想拜你為師。”
雲松看著他。“你的手怎麼斷的？”
“被妖獸咬的。四階鐵脊狼，我打不過，跑的時候被咬了兩根手指。”
“你的劍為什麼沒有符文？”
“買不起。”
雲松從腰間拔出雷擊木斧頭，扔給他。“拿著。用這把斧頭砍石頭。砍一百塊，每一塊都要劈成兩半，大小一樣。”
趙鐵接過斧頭，握在手裡。斧頭很沉，紫黑色的，表面有細密的紋路。他走到洞外，找了一塊石頭放在地上，舉起斧頭劈了下去。石頭從中間裂成了兩半，大小不一樣，左邊大右邊小。他又找了一塊，劈開，還是大小不一樣。他劈了十塊，十塊都不一樣。他蹲在地上，看著那些劈開的石頭，汗從額頭上滴下來。他沒有放棄，又找了一塊，這回劈得比以前好一些。他劈了整整一天，太陽落山的時候，他已經劈了五十塊。最大的那塊和最小的那塊差了半個拳頭。
雲松從洞裡出來，看了他一眼。“夠了。明天繼續。”
趙鐵把斧頭還給他。“前輩，我明天還能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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