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聚集的散修越來越多，從幾十個變成了上百個。他們在山谷裡紮了營，生了火，白天在溪邊洗臉，晚上圍著火堆喝酒。有人喊雲松的名字，有人喊靈臺方寸山，有人喊雜靈根萬歲。鐵錘站在洞口往下看了一眼，把大鐵錘杵在地上，哼了一聲。“一百多個人，築基境的不到十個，剩下的全是引氣境。周宏來了，一個金丹境後期能殺他們一半。他們不怕死？”陶元把長劍插回劍鞘，左大腿的傷好了，走路不瘸了。“他們不是不怕死，是沒地方去了。仙門不收他們，散修鎮的人看不起他們，回家會被當成廢物。靈臺方寸山是最後一根稻草。你不收他們，他們就真的無路可走了。”
雲松站在洞口，看著山下那些散修。火光映在臉上，有的年輕，有的年長，有的臉上有疤，有的缺了手指。他想了很久。“讓他們上來。”鐵錘愣了一下。“一百多個人，你都收了？”“收了。但不是現在。先上山，住下。觀察一個月。心術不正的，趕走。道心不堅的，也趕走。剩下的，留下。”陶元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轉身走進洞裡。
散修們用了大半天才爬上來。一百多個人擠在三星洞外面的空地上，連站的地方都沒有。最前面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築基境後期，臉上有疤，左眼瞎了，戴著眼罩。他跪在雲松面前。“前輩，我叫吳鐵柱，散修，雜四靈根。修行二十五年，卡在築基境後期八年。聽說你在靈臺方寸山開宗立派，收雜靈根的弟子，我走了三千里路來的。”他身後的一百多個人也跪了下來。
雲松沒有叫他們起來。“你們住在這裡，自己搭棚子，自己找吃的，自己修煉。我不教你們功法，不給你們靈石，不幫你們突破。能活下來的，留下。活不下來的，走。”吳鐵柱抬起頭。“前輩，你不教我們功法，我們怎麼活？”雲松看著他。“你修行二十五年，卡在築基境後期八年，缺的不是功法，是把自己逼到絕境的勇氣。我給你這個絕境。靈臺方寸山有妖獸，有瘴氣，有懸崖。你能活下來，就能突破。活不下來，死了也是自己的命。”吳鐵柱沒有再說話，從地上站起來，走到松林裡砍樹搭棚子。其他的散修也跟著他走了。林青蹲在洞口抄醫案，抬頭看了一眼那些散修，又低下頭繼續抄。她的字還是醜，但比昨天工整了一些。趙鐵在洞外面劈石頭，一百塊劈完了，又開始劈第二遍。王鐵柱的左肩還在疼，但他用右手握著道火斧頭，也在劈石頭。
鐵錘靠著洞壁坐著，大鐵錘放在身邊。“一百多個人，你讓他們自己活。能活下來幾個？”
“十個。最多十個。雜靈根的孩子在仙門活不下去，不是因為靈根雜，是因為沒人逼他們。在棄兒村，有陶元管著他們。在靈臺方寸山，沒有人管。活不下來的，是本來就應該死的。”鐵錘沒有再說話，閉上眼睛。
晚上，雲松在洞口點了一堆火。沈青衣在鍋裡煮著雪蓮粥，粥很稀，分給孩子們每人一碗。小草端著碗，手不抖了，喝了兩口。她跑到雲松面前，把碗遞給他。“哥哥喝。”雲松接過碗喝了一口，還給她。她端著碗跑回石頭身邊，把碗遞給他。“哥哥喝。”石頭接過去喝了一口，還給她。她把碗裡的粥喝完了，把碗放在地上，跑到雲松面前，揪著他的耳朵。“哥哥，講故事。”
雲松不會講故事。他想了想，把枯松子渡劫的事講了一遍。小草聽不懂，但她聽得很認真，眼睛一眨不眨的。她靠在他肩膀上，揪著他的耳朵，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月亮升起來了。三星洞外面的空地上，散修們在搭棚子。有的砍樹，有的劈柴，有的生火。吳鐵柱一個人搭了一個棚子，不大，但很結實。他蹲在棚子門口，從懷裡掏出一塊幹餅，掰成兩半，一半自己吃，一半遞給旁邊的散修。那人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鐵錘睜開眼睛。“那個人還行。”
“哪個？”
“獨眼的。吳鐵柱。自己搭了棚子，還把餅分給別人。這種人，能活。”
雲松沒有回答。走進洞裡，盤腿坐在石床上。金丹在丹田裡轉，六圈金色紋路，銀白色的光芒很亮。他把神念沉入丹田，看著金丹轉了一圈又一圈。金丹的紋路比以前深了，光芒比以前純了。金丹境後期，已經穩了。他把神念收回來，從石床上下來，走到洞壁前，看著自己刻的那行字——“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他伸出手，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筆畫。每一筆都很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