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老祖》第148章 北行(1)

作者:東門慶慶·14天前

雲松從黑風嶺下來,往北走了七天。東勝神洲的北邊是荒原,不是戈壁,是草原。草比人高,風吹過像綠色的海。他在草原上走了七天,沒有遇到人,只遇到了妖獸。三階的、四階的,見了就跑。不是怕他,是怕元嬰境後期的威壓。他把威壓收起來,妖獸還是不靠近。不是怕了,是不想惹麻煩。妖獸修行幾百年,比人聰明。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

第七天傍晚,他走到了一條大河邊。河很寬,看不到對岸。水是黃的,泥沙多。河邊有一個渡口,渡口上停著一艘船,船上坐著一個人。四十多歲,築基境後期,穿著破舊的蓑衣,手裡拿著一個菸斗。他看到雲松,把菸斗從嘴裡拿出來。“過河?往北?一個人二十文。”

雲松從懷裡掏出二十文銅錢放在船上。這是他在石頭鎮客棧老闆找零的,一直沒花出去。老頭接過銅錢,把船撐離了岸。船不大,坐兩個人剛好。水流很急,但老頭撐船很穩,船不晃。

“你去北邊幹什麼?”

“找人。”

“北邊沒有人。只有妖獸。五階的,六階的。你元嬰境後期,去了也打不過。”雲松沒有說話。老頭把菸斗叼回嘴裡,吸了一口。“我年輕的時候也像你一樣,到處找人打。後來發現,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打得過一個,打不過兩個。打得過兩個,打不過一群。修行不是打架,是活命。活到最後,才是贏家。”

船到了對岸。雲松跳上岸,回頭看了老頭一眼。“你叫什麼名字?”

“沒有名字。散修,築基境後期,在這條河上撐了二十五年船。”

雲松轉過身,往北走。北邊的草更高了,比人高兩倍。他在草叢裡走,草葉劃在臉上,生疼。他把靈氣附在臉上,不疼了。走了三天,草漸漸矮了,從比人高兩倍到比人高一半,從比人高一半到膝蓋高。土地也從黑色變成了灰色,從灰色變成了白色。鹽鹼地,白花花的,寸草不生。地上有骨頭,妖獸的,人的。人的骨頭不多,零零散散的,被風沙磨得光滑。

第四天,他遇到了一個人。不是修士,是凡人。五十多歲,臉上全是皺紋,手上有老繭。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個鋤頭,在挖坑。坑不大,半人深。旁邊放著一具屍體,用草蓆裹著。死了幾天了,草蓆上滲出黑色的液體。老頭在挖墳。

雲松蹲下來,幫他挖。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兩個人挖了大約半個時辰,坑挖好了。老頭把屍體推進坑裡,用土埋了。沒有墓碑,沒有燒紙。他蹲在墳前,抽了一袋煙。

“你兒子?”

“嗯。被妖獸咬死的。四階的鐵脊狼。他打不過,跑不掉。死了。”

“你怎麼不埋了他?”

“埋了。埋了三天了。又被妖獸刨出來吃了一半。”老頭把菸斗在石頭上磕了磕,站起來。“你是修士?”

“是。”

“你能幫我殺那頭狼嗎?”

雲松站起來。“它在哪?”

“北邊三十里,一個山洞裡。它白天睡覺,晚上出來。你白天去,它在睡覺,好殺。”

雲松往北走了三十里。山洞的洞口很大,能並排走三個人。洞口的石頭上全是爪痕,深的淺的,新的舊的。他把神念探進去,洞裡有一頭鐵脊狼,四階上品。在睡覺,呼吸很慢。他走進去。鐵脊狼醒了,站起來。它的體型像牛,渾身覆蓋著銀灰色的鱗甲,左後腿有一道舊傷,走路一瘸一拐。但它站起來的時候,還是比雲松高。

雲松沒有拔劍。一掌拍在它的頭上。靈力從掌心炸開,元嬰境後期的力量,四階上品的頭骨碎了。鐵脊狼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他把內丹剖出來,四階上品,金屬性,放進嘴裡嚥了。元嬰睜開了眼睛,亮了一下。他把狼的屍體拖出洞口,扔在洞外的空地上。妖獸會來吃,吃不完的,會被別的妖獸吃。他往回走。

老頭還蹲在墳前,菸斗裡的煙早就滅了。“殺了嗎?”

“殺了。”

“謝謝。”

雲松沒有接話。他站在墳前,看著那堆新土。元嬰在丹田裡坐著,金色的,眼睛睜著。他忽然想,如果有人死了,誰會給他埋?老樵夫死了,他埋的。枯松子死了,沒人埋,形神俱滅。劉家死了十二口人,劉黑埋的。這個老頭的兒子死了,老頭埋的。他死了,誰埋?

他轉過身,繼續往北走。老頭蹲在墳前,沒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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