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一個人走下靈臺方寸山,懷裡揣著太虛宗給的遺蹟地圖,萬妖嶺給的二十顆內丹,幾塊上古靈石,還有那顆灰黑色已經涼透了的枯松子石頭。破軍劍插在腰後,兩把斧頭別在腰間,赤腳踩在碎石路上。
從靈臺方寸山到北俱蘆洲,八千里路。穿過西牛賀洲的腹地,越過蒼梧山脈,渡過一條叫“忘川”的大河,再翻過一片叫“白骨嶺”的山脈,就到了北俱蘆洲的邊界。太虛宗的地圖標註得很清楚,每一條路、每一座山、每一條河。地圖上還標註了妖獸的分佈——三階以下的不用管,四階以上的繞路走。不是打不過,是浪費時間。
他走了一天一夜,走出了靈臺方寸山的地界。蒼梧山在望,山頂的殘雪在月光下白得刺眼。他沒有上山,從山腳下的亂石坡繞了過去。亂石坡很陡,石頭是松的,一腳踩上去就滑。他把靈氣附在腳底,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元嬰境中期的身體,走這種路如履平地。天亮的時候,他到了蒼梧山北麓的傳送陣。紅色的石頭還在,玉簡還在凹槽裡。太虛宗的地圖上標註了,這個傳送陣能把他送到西牛賀洲的最北端,省去三千里路。
他把玉簡從凹槽裡取出來,又插回去。符文亮了,七種顏色,光圈從一尺擴大到一丈。他走了進去。眼前一黑,一亮。西牛賀洲的最北端。風很大,不是戈壁那種乾熱的風,是冷的,帶著冰雪的氣息。前面是一條大河,河面很寬,看不到對岸。水是黑色的,不是髒,是深。忘川到了。
地圖上標註,忘川裡有四階妖獸,一種叫“黑鱗蛟”的東西,體型不大,但速度快,攻擊性強。它不主動攻擊人,但如果你在水裡流血,它會來。雲松把破軍劍從腰後拔出來,跳進了河裡。水溫很低,冷得他打了個哆嗦。靈氣在皮膚下流轉,把寒意擋在外面。他遊得很快,元嬰境中期的體力,遊一條几裡寬的河不費力氣。游到河中間的時候,他聽到了水下的聲音。不是水流聲,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面遊動。黑鱗蛟。
他沒有停,繼續往前遊。水下的東西跟了他一段路,沒有攻擊,潛下去了。他游到對岸,從水裡爬出來。渾身溼透,衣服貼在身上。他把溼衣服擰乾,繼續往前走。
白骨嶺到了。山不高,但很陡,山上沒有樹,只有白森森的石頭,像一堆堆白骨堆在那裡。地圖上標註,白骨嶺上有四階上品的妖獸,一種叫“骨魔”的東西,不是活的,是被魔氣操控的骷髏。它沒有實體,物理攻擊無效,只能用靈力攻擊。雲松把道火斧頭從腰間拔出來,握在右手。道火燒在斧刃上,銀白色的火焰竄出來。他自己的火。不是枯松子留給他的,是他自己的。
他往山上爬。白骨嶺的石頭很滑,上面長了一層青苔。他爬了大約一個時辰,到了半山腰。前面有一個山洞,洞口堆滿了白骨。不是妖獸的骨頭,是人的。頭骨、肋骨、腿骨,白森森的,堆得像一座小山。骨魔在裡面。
他沒有進洞。骨魔的弱點是怕火,道火正好克它。他站在洞口,把道火斧頭舉起來,銀白色的火焰從斧刃上竄出來,一尺多長。他把火焰甩進洞裡,火焰在洞裡燒了起來。洞裡傳來一陣淒厲的嘶吼,不是人聲,不是獸聲,是骨頭摩擦的聲音。骨魔從洞裡衝了出來。它的身體由無數根骨頭拼湊而成,形狀像人,但比人高兩倍。它的眼眶裡有兩團綠色的火,盯著雲松。它不怕火,但它怕道火。道火燒在它的骨架上,骨頭被燒黑了,裂紋出現了。
骨魔轉身就跑。它跑得很快,比雲鬆快。雲松沒有追,把道火斧頭別回腰間。白骨嶺的北坡,就是北俱蘆洲的邊界。他站在山脊上,往下看。北俱蘆洲不是沙漠,不是戈壁,是凍土。地上有一層薄薄的雪,雪下面是黑色的土,土是凍的,硬得像石頭。遠處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分不清是雲還是霧。風很大,冷得刺骨。
地圖上標註,遺蹟在北俱蘆洲的最深處,從這裡走過去,還要半個月。他把地圖從懷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遺蹟的入口在一片被黑霧籠罩的廢墟里,廢墟中央有一座塔,塔有九層。每一層都有守護妖獸,從四階下品到五階上品不等。最高層的守護妖獸是五階上品,相當於人類修士的化神境後期。他元嬰境中期,打不過五階上品,但他不需要打,只需要拿到定魂珠就跑。
他把地圖揣進懷裡,走下山脊。北俱蘆洲的凍土很硬,赤腳踩上去冰涼,但靈氣在腳底流轉,把寒意擋在外面。他走了一天一夜,沒有遇到妖獸。北俱蘆洲的妖獸比西牛賀洲少,但等級更高。不是四階就是五階,沒有低階的。地圖上標註了幾個妖獸的巢穴,他繞開了。
第三天,他遇到了一個人。不是散修,不是太虛宗的,是玄天宗的。周宏。他一個人站在凍土上,灰色的道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左腿被雲松刺穿過,走路不瘸了,但右肩的傷還沒好利索,右臂垂著,左手握著劍。他看著雲松,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在這裡等我?”
“等你。等了半個月。我知道你會來。北俱蘆洲的遺蹟,太虛宗和萬妖嶺都派了人去,沒有一個回來的。他們一定會找你來探。你一定會來。靈臺方寸山的靈石不夠了,丹藥不夠了,弟子們需要突破。你需要定魂珠。”
雲松把手按在破軍劍的劍柄上。“你攔不住我。”
“我不是想攔你,也攔不住你,我想跟你一起去。”周宏把劍插回劍鞘。“我被逐出玄天宗了。林虎也被逐了。周武廢了,周烈死了,周海降了。我們沒有地方去了。太虛宗不收我們,萬妖嶺不收我們,散修鎮的人看不起我們。只有你,不會趕我們走。”
雲松看著他。“你不怕我殺了你?”
“怕。但跟著你,比一個人活著強。”
雲松沒有再說話,轉過身,朝遺蹟的方向走去。周宏跟在他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