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層的門推開之後，雲松以為會看到石臺和木盒。但裡面什麼都沒有。沒有守護妖獸，沒有石臺，沒有木盒。只有一面牆。牆上刻著一個字——“死”。字是黑色的，筆畫很深，像用刀刻的，又像用火燒的。雲松把手按在字上，靈力滲進去。牆裂了，裂縫從“死”字中間裂開，向上下左右擴散。整面牆碎了，露出後面的一條通道。通道很短，盡頭是第八層的門。
周宏跟在他後面，左手的劍還在滴血。雪狼皮甲上多了好幾道爪痕，右手的繃帶已經黑了。他的臉色很差，嘴唇發紫，但眼睛很亮。“第八層會是什麼？”
“不知道。”
雲松推開第八層的門。裡面是一個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口井。井口是圓的，直徑大約兩丈。井裡沒有水，有血。暗紅色的，粘稠的，像漿糊。血在冒泡，咕嘟咕嘟的，像煮開了的粥。一隻血淋淋的手從井裡伸了出來。手指很長，指甲很尖，抓住了井沿。又一隻手伸了出來。兩隻手撐著井沿，一個東西從井裡爬了出來。它的身體是血做的，沒有皮膚，沒有肌肉，只有血。血在往下滴，滴在地上，冒煙。
四階上品巔峰，血魔。不是普通的血魔，是血魔中的王。它的體型比第八層那隻大兩倍，爪子比第八層那隻長一倍。它沒有眼睛，沒有嘴巴，只有一個模糊的頭形。但它能看見他們。用血。
雲松把道火斧頭從腰間拔出來，銀白色的火焰從斧刃上竄出來。血魔的爪子拍過來，他側身一閃，爪子擦著他的胸口過去。道火斧頭砍在血魔的手臂上，火焰燒在血上，嗤的一聲，手臂被燒斷了一截。斷掉的部分掉在地上，化成血水，又流回了井裡。血魔的手臂重新長了出來。
周宏從側面衝過來，左手劍刺進血魔的後背。劍刃穿過去了，血沒有流。血魔的尾巴抽過來，他躲不開，被抽在胸口。雪狼皮甲擋住了，但衝擊力把他震飛了，撞在牆上，嘴裡湧出一口血。雲松沒有回頭，把道火斧頭砍在血魔的頭上，火焰燒在血上，頭被燒掉了一半。血魔的身體晃了一下，又從井裡吸了血，頭重新長了出來。它殺不死，井裡有血，它就能無限再生。要殺血魔，必須先毀掉井。
雲松把道火斧頭別回腰間，從腰後拔出破軍劍。金色的符文亮了。他把靈力灌進劍刃，劍身上的符文從金色變成了亮金色。他朝井口衝了過去，血魔的身體擋在井口前面，用身體護住井。它的爪子拍過來，他沒有躲，用左臂去擋。爪子在左臂上劃了一道口子，第八個舊疤旁邊又多了一道。血滲進傷口，他的左臂開始發黑。血魔的毒。
他咬著牙，右手把破軍劍刺進血魔的身體。劍刃穿過去了，刺進了井裡。金色的靈力從劍刃上炸開，井裡的血被靈力蒸發了。血魔的身體開始萎縮，從人形變成一灘血水，從血水變成蒸汽。井底幹了。
血魔死了。雲松蹲在地上，左臂的黑已經蔓延到了肩膀。他把破軍劍插在地上，右手從懷裡掏出一塊上古靈石握在手心裡，把靈力吸乾。靈石碎了，黑色的紋路從肩膀退到了手腕。他又掏了一塊，吸乾。黑紋退到了手背。第三塊，黑紋消了。
周宏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胸口。“第九層還有嗎？”
“有。”
雲松站起來，走到第九層的門前。門是黑色的，上面刻著一條龍，五爪金龍。龍的眼睛是閉著的。他用手按在門上，靈力滲進去。龍的眼睛睜開了，金色的。門開了。
第九層的大廳裡沒有守護妖獸。只有一個人。坐在石臺上，盤著腿，閉著眼睛。穿著一件黑色的道袍，頭髮很長，披在肩上。他的皮膚是灰色的，像石頭。他的胸口有一個洞，拳頭大小，從前面穿到後面。他的心臟不見了。他已經死了幾千年，屍體沒有腐爛。修為還在，元嬰境後期巔峰的靈力波動從屍體上散發出來。
定魂珠在他的手心裡。紫色的，雞蛋大小，發著紫光。雲松走過去，從他的手裡拿起定魂珠。屍體的手指動了一下。不是活的，是靈力在消散。定魂珠被拿走了，屍體維持不住了。灰開始掉，從手指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掉，像沙子。
雲松把定魂珠放進嘴裡嚥了。紫色的光從胃裡炸開，順著經脈流到丹田。元嬰的眼睛睜開了。金色的，盯著他看了三息。沒有突破，只是元嬰的魂被定住了。元嬰境中期巔峰，離後期還差一步。這一步，靠定魂珠跨不過去。
周宏看著他。“你的修為——”
“沒漲。定魂珠不是用來突破的。是用來定魂的。為突破化神做準備。我吃早了。”
塔開始晃了。不是塌，是晃。石頭從穹頂上掉下來，砸在地上。雲松轉身就跑，周宏跟在後面。兩個人從第九層跑到第一層，石頭從頭頂掉下來，砸在樓梯上，砸在牆上，砸在他們身後。跑出拱門的時候，塔塌了。不是從下面塌，是從上面塌。第九層先塌，第八層跟著塌，一層一層往下砸。碎石飛濺，灰塵漫天。
雲松蹲在廢墟前面，大口大口地喘氣。元嬰在丹田裡坐著，金色的，眼睛閉著。定魂珠沒有給他力量，只給他一個承諾。等他把經脈養好，等他把元嬰養穩，等他把化神的心魔劫準備好，定魂珠會幫他過。
周宏蹲在他旁邊，雪狼皮甲上全是灰，臉上全是灰，頭髮上全是灰。他看著那座塌了的塔。“你的經脈撐不住了。”
“撐得住。”
“撐不住。你的臉白得像紙。”
雲松沒有回答，站起來，往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