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在一條幹涸的河溝裡坐了一夜。右臂的燙傷在靈氣的滋養下已經結了痂,黑紅色的,一碰就疼。後背被火刃砍傷的傷口也結了痂,但痂很薄,動一下就裂。他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塊上品靈石握在手心裡,把靈力吸乾,又掏出一塊,又吸乾。吸了五塊,右臂的痂從黑紅變暗紅,後背的傷口不再裂了。他把靈石放回去,站起來,繼續往南走。
走了五天,翻過三座山,趟過兩條河。第五天中午,他遇到了一頭五階上品的鐵脊狼王。它趴在溪溝邊喝水,看到他,抬起頭,金色的眼睛盯著他。雲松沒有拔劍,一掌拍在它的頭上。靈力從掌心炸開,鐵脊狼王的頭骨碎了,倒在溪水裡,水被血染紅了。他剖出內丹,嚥了。靈力湧入丹田,虛空中亮了一下。煉虛境初期巔峰,還是沒動。他蹲在溪邊洗手,看著水裡的倒影。他的鬍子長了,頭髮也長了,雪狼皮的毛磨禿了,臉上的疤又多了一道。
他站起來,繼續走。
又走了七天,他到了一片平原。平原很大,一眼望不到頭。草比人高,風吹過像綠色的海。他走在草叢裡,草葉劃在臉上,生疼。他把靈氣附在臉上,不疼了。平原上沒有路,他只能憑著直覺往前走。草叢裡有野兔,有野雞,還有蛇。蛇是無毒的,手指粗,從草根底下鑽出來,又鑽回去。他在平原上走了三天,沒有遇到妖獸,也沒有遇到人。夜裡天很黑,星星很亮。他找了一塊高處的石頭,坐下來,把雪狼皮鋪在腿上,靠著石頭閉眼。不睡覺,只是閉眼。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他聞了很久,聞著聞著,心靜了。
第四天,平原走到了盡頭。前面是一片沼澤。水是黑的,冒著泡,霧氣從水面上飄起來,灰白色的,帶著一股腐臭味。他把神念探進去,沼澤裡有妖獸,五階的、六階的,都在泥底下睡覺。他把神念收回來,繞著沼澤走。沼澤很大,他繞了整整兩天。繞沼澤的時候,他看到了一頭五階中品的黑鱗蟒,它盤在一棵枯樹上,閉著眼睛,身體一動不動。雲松沒有驚動它,從樹根底下繞了過去。又看到了一頭五階上品的沼澤鱷,它趴在泥潭邊上,只露出兩隻眼睛和鼻孔。他從遠處繞了很大一個圈。
繞過沼澤,前面是一片森林。樹很高,枝幹粗壯,樹冠遮天蔽日,陽光照不進來。林子裡很暗,他看不清路,用手指摸著樹幹往前走。走了半天,林子裡開始起霧,霧是灰白色的,很濃,伸手不見五指。他把靈氣附在眼睛上,能看清幾步遠。森林裡沒有聲音,沒有鳥叫,沒有蟲鳴,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腳尖先探一探地面,確認踩實了才邁步。走了三天,才走出森林。
走出森林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用袖子擋住眼睛,等適應了才放下手。前面是一片草原。草原上沒有樹,只有草。草不高,只到膝蓋。風很大,吹得草低下了頭。草原上有一群野馬,幾百匹,從遠處跑過來,蹄聲如雷。雲松站在路邊,看著馬群從面前跑過。馬群跑過去之後,草原上安靜了下來。他繼續走。走了一天,草原到了盡頭。前面是一座山,山很高,山頂有雪,白花花的。
他爬了三天,翻過了山。山上有松樹,有青苔,有溪水。他在溪邊停下來,蹲下來喝了幾口水,把水壺灌滿。繼續爬。山頂的風很大,吹得他站不穩。他用劍撐著地,一步一步地翻過去。山的北邊是海。
海是藍色的,風很大,浪很高。他站在海邊,看著海浪拍在沙灘上,碎成白色的泡沫。一個浪打上來,淹過他的腳踝,水很涼。他在海邊站了很久,忽然想起老樵夫說的話——“人只要活著,就比松樹強。”他活了五十多年了,修為煉虛境初期,離中期還差一步。他比松樹強嗎?不知道。
他沿著海岸線往西走。走了三天,遇到一個漁村。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房子是木頭搭的,歪歪扭扭的。村民都是凡人,有的在補網,有的在曬魚,有的在修船。看到他走過來,幾個村民抬起頭,看到他赤著腳、鬍子拉碴、衣服破爛,但瞳孔裡有金環——那是修士的標誌。他們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雲松在村口找了一塊石頭坐下來。他不需要吃東西,煉虛境修士以天地靈氣為養。但他嘴裡沒東西嚼,總覺得少了什麼。他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塊幹餅,掰了一半塞進嘴裡嚼。幹餅硬得像石頭,嚼得他腮幫子酸。
一個老頭從村裡走出來,遠遠地站住,不敢靠近。他鞠了一躬,聲音有些發顫。“仙……仙長,小老兒家裡剛煮了魚,您要是不嫌棄……”雲松看了他一眼。“多少錢?”老頭連忙擺手。“不要錢不要錢,仙長肯吃小老兒的魚,是小老兒的福分。”他轉身回去,不一會兒端著一個碗走過來,把碗放在雲松腳邊的石頭上,又退了幾步,低著頭。
雲松不需要吃魚,但他不想讓老頭失望。他端起碗,把魚吃了。魚很鮮,肉很嫩。他把碗放在石頭上,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塊下品靈石放在碗旁邊。“靈石。拿去換錢。”老頭看著靈石,手抖了一下,不敢拿。“仙長,這……這太多了……小老兒不敢收……”雲松沒有再說,站起來,繼續往西走。老頭站在原地,看著碗旁邊的靈石,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捧起來,揣進懷裡。
雲松在村口坐了一夜。天亮的時候,他站起來,繼續往西走。海在左邊,沙灘在腳下,日出在身後。他的影子很長,投在沙灘上,像一個獨行的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