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在三星洞住了半個月。續脈丹把他的斷骨接上了，接骨膏把筋也續了。他的手臂能動，能握拳，能拿筷子。但他的經脈裡有冰無極留下的寒氣，靈力運轉到手臂的時候就會凍住，整條胳膊使不上力。他試了三次，靈力衝不過去，寒氣反而順著經脈往胸口蔓延。
沈青衣用靈力幫他驅了一次寒，靈力太弱，只化掉了表面一層，剩下的寒氣鑽進了骨頭縫裡，她無能為力。雲松從石床上下來，用道火幫他燒了一遍。銀白色的火焰鑽進寒山的經脈，燒了半個時辰，把寒氣逼出了大半，但骨頭縫裡殘留的那一小團燒不到。道火太猛，再燒下去會傷到寒山的經脈。
寒山躺在石床上，看著洞頂。“冰無極的寒氣是煉虛境的，我的靈力化不掉，你的道火也燒不乾淨。冰宗有功法能驅寒，但需要回冰宗閉關。留在你這裡，我永遠是個廢人。”
雲松把道火收回去。“你的手能動，但靈力到不了手。回去的路上遇到危險怎麼辦？”
“所以我不會讓它遇到危險。”寒山用兩隻手撐著床沿站起來，手能動，但使不上力，撐了三次才站起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冰宗的長老不需要握劍，需要的是腦子。但我不能連劍都握不住。一個握不住劍的冰宗長老，鎮不住場面。”
雲松從牆上取下趙鐵山的那把劍，遞給寒山。寒山用兩隻手接過去，手指能握住劍柄，但握不緊。劍尖往下垂，他用膝蓋頂住劍柄，把劍豎起來，插進腰間的劍鞘。“夠了。”
雲松看著他。“你的靈力到不了手，遇到危險你連劍都拔不出來。”
“所以我不會讓它遇到危險。”寒山走出洞口，往山下走。鐵錘跟在他後面送他，送到半山腰，寒山讓他回去。鐵錘站在山路上，看著寒山的背影消失。寒山走得很慢，兩隻手垂在身側，但背挺得很直。
鐵錘回到洞裡的時候，雲松正坐在石床上，手裡握著一塊靈石，把靈力吸乾。靈石碎了，粉末從指縫漏下去。鐵錘把鐵錘靠在洞壁上，蹲下來。“你真的不設掌門了？”
“不設了。我走的時候，掌門不在，弟子們不知道怎麼做事。鐵錘你管打鐵，陳遠管練劍，石頭管劈柴，林青管採藥。各管各的，誰也不用聽誰的。遇到大事，一起商量。商量不了，找我。”
鐵錘沉默了一下。“你走了三十四年，回來半個月，又要走。靈臺方寸山在你眼裡算什麼？”
雲松把碎末擦掉。“是家。但我不適合待在家裡。我在外面，冰狼谷的人盯著我，太虛宗的人盯著我，萬妖嶺的人盯著我。他們盯著我，就不會動靈臺方寸山。我在山上，他們會把山也盯上。”
鐵錘沒有再說話。他站起來，走到洞口，蹲下來看著山下。
陳遠從木屋裡出來，走到雲松面前。“你的弟子們想見你。四十多個人，等了三十四年。你回來半個月了，只見了鐵錘、石頭、小草和我。他們不敢上來，怕打擾你。但你該去見見他們。”
雲松從石床上下來，走出洞口。山下四十多個弟子站在空地上，排成幾排。吳鐵柱站在最前面，獨眼，臉上有疤，手裡握著劍。他的修為是金丹境後期。他身後站著趙鐵、王鐵柱、林青，還有三十多個他不認識的人。他們都是雜靈根，都是仙門不要的。他們等了他三十四年，有人不等了，走了。有人等不了，死了。剩下的，都在這裡。
吳鐵柱單膝跪下。“前輩，你回來了。”
四十多個人全跪下了。雲松站在洞口，看著他們。他的右肩還有疤，左肋還有疤，胸口脫了一層皮，新皮是粉紅色的。他的鬍子颳了，頭髮剪了，衣服換了新的。他站在那裡，像一個陌生人。但他們是他的弟子。
“起來。靈臺方寸山不跪人。”
四十多個人站了起來。
雲松看著他們。“我走了三十四年，沒有教過你們任何東西。你們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我，是你們自己。鐵錘教你們打鐵，陳遠教你們練劍，石頭教你們劈柴，林青教你們採藥。你們的師父不是我，是你們自己。從今天起，靈臺方寸山不設掌門。你們自己管自己。管不了的，找鐵錘。鐵錘管不了的，找我。”
四十多個人沒有人說話。
吳鐵柱把劍插回劍鞘。“前輩，你還要走嗎？”
“要走。但不是現在。等寒山的手好了，等靈臺方寸山站穩了。那時候再走。”
吳鐵柱沒有再問。他轉過身，帶著四十多個人下山了。趙鐵和王鐵柱跟在後面，林青走在最後面。她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雲松一眼，想說什麼，沒說，走了。
雲松站在洞口，看著他們的背影。鐵錘從石頭上站起來，走到他旁邊。“你剛才說的那句話——‘等靈臺方寸山不需要我了’——靈臺方寸山什麼時候會不需要你？”
“弟子們能自己保護自己的時候。”
“他們現在就能自己保護自己。冰狼谷來的時候，他們撐了五次。沒有你，他們撐了五次。你回不回來，他們都能活。”
雲松沒有回答。他轉過身，走進洞裡。小草坐在石床上，手裡拿著一塊靈石，正用靈力吸。她的修為是築基境後期，離金丹還差一步。她看到雲松進來，把靈石放在石臺上。“哥哥，你還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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