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要走的決定，鐵錘沒有勸，陳遠沒有留，石頭沒有攔。但小草端來的那碗麵，他吃了。面還是素的，青菜和荷包蛋。他吃完，把碗還給她，摸了摸她的頭。她站在矮牆旁邊，端著空碗，沒有哭，沒有笑。
雲松沒有立刻下山。他走回洞裡，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簡。那是他在廢城的石殿裡偶然找到的，當時骸骨旁邊只有這一塊玉簡，他以為是太虛宗宗主的遺言，讀了之後才知道里面還藏著一套陣法。陣法不大，但夠用。他看了三天三夜，把陣法的每一個符文都刻在腦子裡。陣法叫“四象封禁”，需要化神境以上的靈力才能啟動。他是煉虛境，夠了。
第四天，他走出洞口，獨自開始佈陣。他先用道火淬鍊了九塊鐵盤，在上面刻滿符文，每塊鐵盤中央留出一個凹槽，用來嵌靈石。又用道火淬鍊了一塊更大的鐵盤作中樞，上面刻了三百六十個符文，留出九個凹槽。
他走到三星洞的洞口，蹲下來，把第一塊陣盤按在地上。靈力從掌心滲進去，陣盤緩緩沉入土中，入地三尺。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上品靈石，嵌進陣盤的凹槽。靈石的白光與符文的銀光交織，埋入地下。他走到山頂，如法炮製。走到山腰、山腳、東邊的懸崖、西邊的溪溝、北邊的松林、南邊的山路。最後一塊陣盤埋在三星洞的石壁裡。九塊陣盤，九個陣基，全部入地。靈石嵌好，符文亮起。
雲松回到三星洞的洞口，把雙手按在地上，靈力從掌心滲入，順著地下的陣盤流轉。符文的光芒從土裡炸開，在地面上畫出複雜的紋路，向四面八方擴散，覆蓋了整個靈臺方寸山。山腳的弟子們看到地上發光，有人蹲下來摸了摸，燙的。吳鐵柱把劍插回劍鞘，蹲下來看著地上的符文。“這是陣法？”
“護山大陣。”雲松的聲音從山上傳來，不大，但整個山都能聽到。“化神境以下的修士進不來。化神境以上的，沒有我的允許也進不來。如果煉虛境修士強行闖陣，陣法能撐住三招。三招之內，我能趕回來。”
吳鐵柱站起來，看著地上的符文。他的獨眼紅了，但沒有跪下。他把劍拔出來，插回劍鞘，又拔出來。他的手在抖。
陣法布了三天。雲松三天沒閤眼，靈力消耗了大半，但陣法成了。陣法的中樞在三星洞裡，他把那塊最大的鐵盤懸在半空中，九塊上品靈石嵌進凹槽。他把道火注入陣盤，陣盤燒了起來，不是燒燬，是燒成了一道火柱。火柱高三尺，粗如手臂，銀白色的火焰在石室中跳動。陣法的靈力從火柱中湧出來，順著地下的陣盤流向全山。
鐵錘站在洞口，看著那道火柱。他沒有幫忙，只是看著。“這中樞陣盤能撐多久？”
“九塊上品靈石的靈力夠用三年。三年之後，需要換靈石。”
“三年之後你回來換？”
雲松從懷裡掏出20塊上品靈石，每一塊都提前切好了形狀，剛好能嵌進陣盤的凹槽。他遞給鐵錘。“不用我回來。三年後，你把陣盤裡的舊靈石取出來，把這些新的放進去。火柱不會滅，陣法不會停。”
鐵錘接過靈石，一塊一塊地放進懷裡。“怎麼取舊靈石？”
“用手拿。你的手會燒焦，但金丹境的恢復力夠用。取出來之後，燒焦的皮肉三天就長好了。”
鐵錘沒有再問。
雲松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扔給鐵錘。布袋沉甸甸的，落地有聲。鐵錘開啟布袋，裡面是下品靈石，白光刺眼。他抬起頭看著雲松。“這是——”
“給弟子們用的。我走了，他們修煉不能停。下品靈石的靈力夠他們用幾年。省著點。”
鐵錘把布袋口紮緊，揣進懷裡。“你自己不留？”
“我留了。”
雲松拍了拍腰間。他的腰帶裡還藏著五塊上品靈石，夠他自己用一陣子。
小草站在矮牆旁邊，手裡沒有端碗。她看著雲松從洞裡出來，看著他走到她面前。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她的頭。“陣法啟動了。化神境以下的進不來。化神境以上的，沒有我的允許也進不來。煉虛境修士強行闖陣，三招之內撐得住。三招的時間，夠我從南贍部洲趕回來。”
小草看著他。“你還是要走？”
“走。”
小草沒有再問。她伸出手，把雲松的手從頭上拿下來，握在手心裡。她的手涼，他的手熱。她握了一會兒，鬆開。
雲松站起來，往山下走。鐵錘站在矮牆後面，看著他的背影。陳遠靠在木屋門口，石頭站在洞口，四十多個弟子站在山下的空地上。沒有人攔他，沒有人追他。他走下山，走到蒼梧山北麓的傳送陣。玉簡還在，凹槽還在。他把玉簡插進凹槽，符文亮了，光圈從一尺擴大到一丈。他走了進去。眼前一黑，一亮。南贍部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