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贍部洲的傳送陣把他扔在一片荒山野嶺裡。周圍沒有人煙，只有石頭和枯草。雲松站在石臺上，把玉簡收好，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的腰帶裡只有五塊上品靈石，一塊是佈陣剩下的，四塊是路上備用的。煉虛境修士修煉一天就要消耗半塊上品靈石，五塊只夠他撐十天。他太窮了。走了三十四年，打了一輩子架，身上連一百塊靈石都沒有。
他往南走。南贍部洲的南邊是海，他去過一次，還想再去看看。走了兩天，他在路上遇到一個散修。金丹境後期，穿著灰色的道袍，臉上有疤，揹著一把劍。他看到雲松，沒有看出他的修為，但看出他不是普通人。雲松的雪狼皮已經磨禿了，衣服也舊了，赤著腳，鬍子拉碴。但他的眼睛裡有金環，兩圈，那是煉虛境的標誌。散修在宗門典籍裡見過這種記載，瞳孔裡的金環，一圈是金丹，兩圈是元嬰，三圈是化神，四圈是煉虛。他數了數，四圈。他的腿軟了一下，抱拳行禮。“前輩，晚輩金丹境後期，有眼不識泰山。”
雲松看了他一眼。“問你個事。這附近有沒有靈石礦？”散修連忙說：“南邊三百里，有一座靈石礦，叫‘枯石礦’。礦脈不大，但還有靈石。礦洞裡有一隻五階上品的妖獸，化神境後期。我們這些金丹境的進不去，前輩是煉虛境的，能進去。”
雲松沒有再問，往南走。三百里，走了一天一夜。枯石礦的洞口在半山腰，被雜草遮住了。洞口周圍散落著碎石和枯骨，人的骨頭，有年頭了。他把神念探進去，洞很深，彎彎曲曲的，礦道分岔極多。洞深處有一頭五階上品的妖獸，化神境後期，石蜥王。它趴在礦脈上，用靈石的能量修煉，氣息很強。他彎腰鑽了進去。礦道很窄，只容一個人透過。洞壁上偶爾能看到零星的靈石碎塊，但都是下品的，純度低得可憐。他走了大約一頓飯的功夫，到了礦道深處。石蜥王趴在一塊巨大的靈石礦脈上，身體像小山一樣，渾身覆蓋著暗灰色的鱗甲，眼睛閉著。它感覺到有人進來了，睜開了眼睛。暗黃色的瞳孔豎著，盯著雲松。它沒有動，只是看著他。
雲松沒有拔劍。煉虛境初期打化神境後期，一掌就能拍死。他抬起右手，一掌拍在石蜥王的頭上。靈力從掌心炸開，石蜥王的頭骨碎了，身體猛地一僵，倒在地上。他蹲下來，剖出內丹，五階上品，土屬性，放進嘴裡嚥了。靈力湧入丹田，虛空中亮了一下，但沒有變化。煉虛境初期到中期，不是一顆五階內丹能堆上去的。
他走到礦脈前，用手摸了摸。礦脈不大，只有幾丈長。靈石嵌在岩石裡，大小不一，品質參差不齊。他用破軍劍把靈石一塊一塊地撬下來，下品的不要，中品的留著，上品的一共撬出十一塊。他把十一塊上品靈石揣進懷裡，又把中品靈石也撿了，一共三十多塊。中品靈石對煉虛境沒用，但對金丹境的弟子們有用。他裝進布袋裡，背在肩上。
從礦洞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月亮從東邊升起來，照在荒山上。他站在洞口，把布袋的口紮緊，掂了掂重量。加上這十一塊上品靈石，他一共才有十六塊。煉虛境初期修煉一天消耗半塊，十六塊只夠一個月。他還要修煉，還要突破，還要買東西。他的路還長，靈石遠遠不夠。
他往南走。南邊是海，海邊有凡人城鎮，也有修士坊市。他可以去坊市裡看看，有沒有賺靈石的路子。走了五天，到了海邊。海是藍色的，風很大，浪很高。他在海邊找到了一個坊市，不大，只有幾十個攤位，賣妖獸材料、丹藥、法器的都有。攤主大多是金丹境，偶爾有元嬰境。他在坊市裡走了一圈，在一個攤位上看到了一塊玉簡，裡面記錄了一種煉丹術。攤主是元嬰境初期，要價兩百塊上品靈石。雲松買不起，他只有十六塊。
他蹲在坊市門口，從布袋裡拿出一塊中品靈石。旁邊一個金丹境攤主看了一眼。“中品靈石不值錢。五十塊中品換一塊上品。你這些中品靈石，加起來還不夠換一塊上品的。”雲松沒有說話，把中品靈石裝回布袋，站起來走了。
他在海邊找了一個背風的石縫，把雪狼皮鋪在地上，坐下來。十六塊上品靈石，三十多塊中品靈石。他的靈石不夠修煉，也不夠買東西。他需要賺靈石，但他不會煉丹，不會煉器，不會佈陣。他只會打架。
他在石縫裡坐了一夜，天亮的時候，站起來，往坊市走。他在坊市門口貼了一張紙，上面寫著：“接獵殺妖獸的活。五階以下，十塊上品靈石。五階以上，面議。”字是他用木炭寫的，歪歪扭扭，但能看清。他蹲在紙旁邊，等了三天。沒有人來找他。
第四天，一個元嬰境中期的修士從坊市裡走出來，看到紙上的字，又看到蹲在紙旁邊的雲松。他的瞳孔有四圈金環，元嬰境修士的眼力比金丹境強得多，一下就認出來了。他的腿軟了一下，連忙抱拳行禮。“前、前輩——”他的聲音在抖。元嬰境和煉虛境之間隔著一個化神境，差了兩個大境界。煉虛境殺元嬰境，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他想跑，但腿不聽使喚。
雲松看了他一眼。“你怕什麼？”
“前輩，晚輩不是怕，是敬——敬仰。”
“北邊有沒有五階妖獸？”
那人想了想。“北邊五百里有一頭五階上品的冰熊，化神境後期，佔了一座靈石礦。晚輩修為太低，打不過。前輩要是殺了它，礦裡的靈石全是前輩的。”
“你帶路。殺了它，分你一成。”
那人愣了一下，連忙跪下來磕頭。“謝謝前輩，謝謝前輩！”他的額頭磕在石板上，砰砰響。雲松沒有扶他，站起來往北走。那人從地上爬起來，跟在後面，一路小跑，不敢說話。
兩個人往北走了三天。冰熊的洞在半山腰，洞口很大。雲松讓那人在外面等著，一個人進去了。冰熊趴在靈石礦脈上，體型像牛，渾身覆蓋著白色的皮毛，眼睛是冰藍色的。五階上品。它看到雲松，站起來，嘴張開，寒氣噴了出來。雲松沒有躲，右手一掌拍在它的頭上。冰熊的頭骨碎了，倒在地上。他剖出內丹吞了，又把礦脈上的靈石撬下來。上品靈石一共二十多塊，他拿了九成，二十塊，剩下一成，兩塊，留給那人。中品靈石几十塊，他沒拿，全給了那人。
那人跪在地上，雙手捧著兩塊上品靈石和幾十塊中品靈石，手抖得厲害。“前輩，這、這太多了——”
“說好的一成。拿走吧。”
雲松走了。現在他有三十六塊上品靈石了。加上之前剩下的，一共四十塊。夠修煉兩個多月。
他繼續貼紙接活。一個月接了四單，殺了四頭五階妖獸，賺了四十塊上品靈石。加上之前的，一共八十塊。他不再接活了，走進坊市，花了五十塊上品靈石，買了一本煉丹術的玉簡。又花了十塊上品靈石，買了一個煉丹爐。還剩二十塊。
他蹲在石縫裡，翻開玉簡，學煉丹。三天後，他把煉丹爐燒炸了。爐渣糊了一臉，眉毛燒沒了。他沒有放棄，又花了五塊上品靈石，買了一個更便宜的爐子。又學了三天，練出了一爐最低階的回靈丹。丹藥是黑的，表面坑坑窪窪，像泥巴捏的。他吃了一個，靈力恢復了一絲，比直接吸收靈石慢多了。他的煉丹術太差，丹藥的品質太差，賣不出去。
他把爐子砸了。不煉了。他還是隻會打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