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儲物袋之後，雲松走路的步子輕快了。腰上不掛布袋了，背上不揹包袱了，胸前不弔道袍了。他一個人走在荒山野嶺裡，像個普通的散修。不認識他的人看不出他的修為，他把瞳孔裡的金環收了一半，只露兩圈——元嬰境。不想惹人注意。
往南走了五天，到了海邊。海是藍色的，風很大，浪很高。他站在沙灘上，看著海浪拍在沙子上，碎成白色的泡沫。一個浪打上來，淹過他的腳踝，水很涼。他在海邊找了一個背風的石崖，在崖壁上鑿了一個洞。洞不大，只夠一個人坐著躺著。他把雪狼皮鋪在地上，把儲物袋放在枕頭位置，盤腿坐下來。洞外是海，海浪聲一陣一陣的，很吵。但他不怕吵。他在枯松嶺住了十四年，什麼聲音都聽過。
他在這裡住了三個月。每天吸收兩塊上品靈石，修煉兩個時辰。剩下的時間，他練劍、練斧、練步法、練道火。他對著海練道火，銀白色的火焰從掌心噴出去，燒在海面上。海水被燒得嗤嗤響，白霧升起來，一團一團的。他的道火比以前旺了一些，但離煉虛境中期還遠。修為卡在煉虛境初期巔峰，上品靈石用掉了大半，紋絲不動。不是靈石不夠，是契機沒到。他不急。
第四個月，他在海邊遇到了一個人。化神境初期，穿著藍色的道袍，手裡握著一把魚叉。他在海邊打魚，一叉下去，一條大魚被叉上來，魚尾啪啪地甩。他看到雲松，愣了一下。“你是修士？”
“元嬰境。”雲松把瞳孔裡的金環露了兩圈。
那人鬆了口氣。“嚇我一跳。我以為是化神境以上的。我叫老李，散修，化神境初期。你呢？”
“雲松。”
老李把魚叉插在沙灘上，從懷裡掏出一個酒葫蘆，喝了一口。“你在這住了多久了？”
“四個月。”
“四個月？你在閉關？”
“嗯。”
老李把酒葫蘆遞過來。雲松沒有接。“你在找突破的契機？”
“嗯。”
老李把酒葫蘆收回去，看著海。“我在這住了三年了，化神境初期，一步都上不去。不是靈石不夠，是路斷了。我不知道化神中期在哪裡，找不到。你元嬰境，還有很長的路。不急。”
雲松沒有說話。他坐在石崖下面的石頭上，看著海。老李在沙灘上叉魚，一叉一條，一叉一條。他的魚叉是普通鐵器，沒有符文，但他叉得很準。不是靈力，是眼力。他叉了三十年魚，閉著眼睛都能叉中。雲松想，他的劍要是也能閉著眼睛刺中，他就離煉虛中期不遠了。不是眼力，是心。心到了，劍就到了。他的心在哪裡？在海里，在浪裡，在魚叉上，不在劍上。
他從石頭上站起來，拔出破軍劍，閉著眼睛，一劍刺出去。劍刃刺進了海水裡，什麼也沒刺中。老李看了他一眼。“你在幹什麼？”
“練劍。”
“閉著眼睛練劍？你瘋了？”
雲松沒有回答。他又刺了一劍，還是什麼都沒刺中。他刺了上百劍，沒有一劍刺中東西。海浪沒有形，魚在水裡看不見。他刺不中。不是劍慢，是心亂。他的心在劍上，不在海里。老李叉魚，心在魚上。魚在水裡，他看不見，但他知道魚在哪裡。他的魚叉扔出去，魚就跑不掉。不是眼力，是心。他的心跟魚跑了。雲松的心跟誰跑了？跟劍跑了，跟修為跑了，跟煉虛境中期跑了。他的心不在海里。
他又刺了一劍。這一次，他沒有想刺中什麼，只是刺。劍刃刺進了海水裡，浪花濺起來。他忽然覺得，刺不刺中不重要。刺就行。他刺了一整天，從早到晚，從晚到早。劍刃在海水中劃了幾千次，沒有刺中任何東西。但他的心靜了。
老李在沙灘上叉魚，叉累了，坐在石頭上看他練劍。“你的劍比昨天快了。”
“不是快了，是靜了。心靜了，劍就快了。”
老李沒有聽懂，但他沒有再問。
雲松在海邊住了半年。修為還是煉虛境初期巔峰，半步都沒動。但他不急了。他的劍比以前快了，道火比以前旺了，步法比以前穩了。中期還沒到，但路還在。他站起來，把雪狼皮疊好，塞進儲物袋。老李坐在沙灘上，手裡拿著魚叉。“你要走了？”
“走。”
“去哪？”
“不知道。往北走。”
老李沒有再問。雲松往北走，走了幾步，停下來。“你的魚叉借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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