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往北走了半個月。走過荒山,走過亂石坡,走過乾涸的河床。沒有遇到妖獸,沒有遇到修士。只有風和石頭。他的修為還是煉虛境初期巔峰,半步都沒動。但他不急。路還在,走就行。
半個月後,他到了一片荒原。荒原很大,一眼望不到頭。草是黃的,天是灰的,風是乾的。他把雪狼皮從儲物袋裡拿出來,搭在肩上。雪狼皮的毛早就磨禿了,只剩一層皮,硬邦邦的。但能擋風。他在荒原上走了三天,晚上找背風的地方坐下,閉眼,不睡覺。煉虛境不需要睡覺,但他喜歡閉眼。閉眼的時候,心更靜。
第三天夜裡,他聽到了狼嚎。不是妖獸,是野狼。普通的野狼,連一階都算不上。他在枯松嶺的時候殺過很多狼,一階的、二階的、三階的。後來修為高了,狼不來找他了。野狼的嗅覺靈,能聞到高階修士的氣息,不敢靠近。但這群狼在靠近。不是不怕他,是餓瘋了。荒原上沒有食物,它們已經餓了很多天。再不吃東西,就要餓死了。死和被煉虛境修士殺,它們選了後者。
雲松沒有動。狼群圍了過來,十幾只,瘦得皮包骨,眼睛發綠。頭狼站在最前面,盯著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它在猶豫。雲松看了它一眼,頭狼後退了一步,但沒有跑。它太餓了。雲松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塊幹餅,掰成幾塊,扔在地上。頭狼低頭聞了聞,叼起一塊,吞了。其他的狼也湧上來,把幹餅搶光了。幹餅不夠吃,它們還餓。頭狼又看著他。雲松又拿出幾塊幹餅,掰碎了扔過去。狼群吃了,還是不夠。他又拿,又扔。狼群吃了,飽了。頭狼舔了舔嘴,看了他一眼,轉身跑了。狼群跟著跑了。
雲松坐在地上,看著狼群跑遠。他的幹餅不多了,只剩十幾塊。他把剩下的幹餅收進儲物袋,站起來,繼續走。狼群不會再來了。它們吃飽了,不會再來送死。他也不會再遇到它們了。荒原很大,路很長,各走各的。
第四天,他走出了荒原。前面是一片山地,山不高,但很陡。他在山路上走了一天,傍晚的時候,遇到一個人。化神境後期,穿著黑色的道袍,頭髮全白了,但臉很年輕。他坐在山路中間,背靠著一塊石頭,閉著眼睛,像是在等什麼人。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看到了雲松。他的瞳孔猛地一縮,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後背撞在石頭上。
他認出了雲松眼中的金環。四圈。煉虛境。
他的嘴唇開始發抖,手按在劍柄上,但沒有拔劍。拔了也沒用。他想站起來,腿軟了一下,撐了兩次才站起來。他低下頭,不敢看雲松的眼睛。“前輩——晚輩——晚輩不知前輩路過——”
雲松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從他身邊走過去。
那人退到路邊,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等雲松走遠了,他才抬起頭,看了一眼雲松的背影,又低下頭。他的拳頭攥緊了,指甲嵌進肉裡,血從指縫間滲出來。他在等一個人,等了三年。等的是化神境後期,不是煉虛境。煉虛境來了,他的仇報不了了。他的仇人也是化神境後期,他打不過,所以在這裡等。等了三年,等來一個煉虛境。煉虛境不會幫他。煉虛境看不上他的仇,也看不上他。他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裡,沒有聲音,但肩膀在抖。
雲松沒有回頭,繼續走。
又走了三天,他到了一座山下。山很高,山頂有雪。山腳下有一片松林,松林裡有一座木屋。木屋不大,門是關著的。他敲了敲門,沒有人應。他推開門,屋裡沒有人。桌上落了一層灰,灶臺也冷了。這裡很久沒人住了。他在木屋裡坐了一會兒,把雪狼皮鋪在炕上,閉眼歇了一夜。天亮的時候,他站起來,把雪狼皮收進儲物袋,走出木屋,繼續往山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