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踩著溼滑的礁石往島上走。霧氣很濃,五步之外什麼都看不見。他把神念探出去,霧裡的陣法將他的神念彈了回來,探不到十丈遠。他只能靠眼睛看,靠耳朵聽。浪聲已經聽不到了,島上很安靜,安靜得像一座墳墓。他把破軍劍握在右手,道火附著在劍刃上,銀白色的火焰在霧中像一盞燈。他不想惹事,也不想管閒事。他來這裡是為了龍涎草,不是為了救人。
沙灘的盡頭是一片椰樹林。樹很高,葉子很大,被海風吹得沙沙響。他走進椰樹林,腳下是鬆軟的沙土,踩上去沒有聲音。走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他聞到了血腥味。不是人的血,是妖獸的血。他把腳步放輕,循著血腥味走去。前面有一具屍體,五階上品的鐵背鱷,肚子被豁開了,內臟流了一地,血已經幹了,黑紅色的,吸引了許多蒼蠅。屍體旁邊有腳印,三個人的,往椰樹林深處延伸。從腳印的深度和間距判斷,這三個人修為不低,至少化神境。他沒有沿著腳印走,往左邊拐了。他不想遇到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遇到。
左邊是一片灌木叢。灌木不高,只到腰,枝幹很密,走起來費勁。他用破軍劍劈開擋路的枝條,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灌木叢到了盡頭。前面是一片石林。石頭是黑色的,形狀像柱子,高的有幾丈,矮的到腰。石柱上刻滿了符文,和葬仙窟裡的符文一模一樣。他把神念探進去,石林裡有人的氣息。好幾個,在打架。法術的光芒在霧中一閃一閃的,聽聲音至少有五六個人。他沒有興趣,繞過去了。石林的右邊是一片亂石坡,石頭大大小小,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很難走。但他寧願走難走的路,也不願意遇到那些人。
亂石坡很陡,石頭是松的,一腳踩上去就滑。他用破軍劍撐著地,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爬了大約半個時辰,翻過了亂石坡。前面是一片沼澤。沼澤不大,水是黑的,冒著泡,氣泡破裂時散發出刺鼻的硫磺味。沼澤中央有一塊陸地,陸地上長著一株草藥。葉子是紫色的,發著微弱的紫光。五階靈草,紫靈芝。能煉丹,能療傷,能賣不少靈石。沼澤裡趴著一頭五階上品的沼澤鱷,只露出兩隻眼睛和鼻孔。它看到了雲松,但沒有動。它在等,等雲松靠近。雲松沒有靠近,抬起右手,一掌拍過去。靈力從掌心炸開,沼澤鱷的頭被拍碎了,泥水濺了一丈高。他走過去,把紫靈芝從泥地裡拔出來,放進儲物袋。又仔細看了看沼澤裡還有沒有其他靈草,確認沒有之後,才離開。
又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天快黑了。霧氣沒有散,反而更濃了。他找了一塊乾燥的高地,四周沒有遮擋,視野相對開闊。他把雪狼皮鋪在地上,坐下來。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塊幹餅,掰了一半塞進嘴裡嚼。煉虛境不需要吃東西,但嘴裡沒東西嚼,總覺得少了什麼。幹餅硬得像石頭,嚼得他腮幫子酸。他喝了一口水,把幹餅嚥下去。把剩下的半塊塞回儲物袋,靠著石頭閉眼。不睡覺,只是閉眼。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鹹味和腥味。他聞了很久,聞著聞著,心靜了。
夜裡,他聽到了慘叫聲。不是妖獸,是人。從石林的方向傳來的,很遠,但很清楚。慘叫聲很尖銳,像刀子在刮骨頭。一聲接一聲,持續了十幾息,然後戛然而止。又過了一會兒,傳來了哭泣聲,很壓抑,像捂著嘴哭。他沒有動。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很平穩,像睡著了一樣。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被妖獸殺的,還是被人殺的。不關他的事。他來這裡是為了龍涎草,不是為了替人收屍。
哭泣聲持續了大約半個時辰,漸漸聽不到了。可能是哭的人走了,也可能是哭的人死了。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天亮的時候,他睜開眼睛。霧還是那麼濃,天還是那麼暗。分不清是早晨還是傍晚。他站起來,把雪狼皮疊好塞進儲物袋,從腰間拔出破軍劍,繼續往裡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