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睜開沉重的雙眼。
看到自己躺在兩塊岩石之間的縫隙裡,身上蓋著殷素的外袍。
他動了一下。脊椎傳來一陣劇痛,疼得他眼前發黑,但他忍住了,沒有叫出聲。九轉還魂丹的藥力還在體內流淌,溫熱的,像一條看不見的河,在經脈中緩緩遊走。斷裂的骨骼已經接上了,但傷勢還沒好每動一下都像有人在骨頭縫裡扎針。
他慢慢轉過頭。殷素靠在他旁邊的一塊岩石上,頭歪向一側,金色的頭髮散落在肩上,遮住了半張臉。她的呼吸很輕,很慢,像怕驚動什麼似的。短刀橫在她膝上,右手還握著刀柄,握得很緊,指節發白。即使在沉睡中,她也沒有完全放下戒備。
小獸蜷在兩人中間,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它看到雲松睜著眼睛,愣了一瞬,然後撲過來,把腦袋拱進他的頸窩裡,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雲松抬手摸了摸它的頭,小獸的毛上沾著泥沙和乾涸的血。
“這是哪裡?”雲松沙啞的聲音。
小獸把腦袋埋在他脖子旁邊,身子一抽一抽的。
雲松沒有力氣推開它,就讓它趴著。他看著殷素,看了很久。她的臉很白,嘴唇上沒有血色,眼瞼下有淡淡的青色。
天色越來越暗。最後一縷光從山脊上消失,星星開始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山裡的夜風很涼,從岩石縫隙裡灌進來,吹得外袍的衣角輕輕飄動。雲松把殷素的外袍從自己身上拿下來,蓋在她身上。動作很慢,每一下都扯著脊椎的傷,疼得他額頭冒汗,但他沒有停。
殷素沒有醒。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穩,睫毛偶爾顫動一下,像在做夢。
雲松靠回岩石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那天的畫面——刀光劈下來,殷素背對著,來不及轉身。他沒有想,直接撲了上去。當時不覺得疼,只覺得身體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現在想想,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撲上去。是本能?
他睜開眼,看著頭頂的星星。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天幕,想起來到三方界的點點滴滴。
他轉頭看著殷素。她在沉睡中,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忍受什麼。雲松伸手,把她額前的頭髮撥到一邊。指尖碰到她的皮膚,涼的。
他沒有收回手。就那麼放著,手背貼著她的額頭,感受著她呼吸的起伏。
小獸抬起頭看了看,又把腦袋埋回去。
一夜無話。
天亮的時候,殷素醒了。
她的眼皮動了幾下,慢慢睜開。金色的豎瞳有些渙散,像剛從一個很長的夢裡醒來。她看到了雲松,愣了一瞬。
雲松靠在岩石上,臉色還很差,但眼睛是亮的。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殷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蓋著的外袍,又看了一眼雲松身上只剩裡衣。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沉默了很久。
“你醒了。”雲松說。
殷素皺了皺眉。“我睡了多久?”
雲松說,“我醒來一天。”
殷素坐直身體,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咔咔響了幾聲,她悶哼一聲,臉上閃過一絲痛楚。她下意識地催動靈力,然後愣住了。
“你的修為?”雲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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