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兩人之間吹過去,把她的頭髮吹起來,拂在雲松的手臂上。雲松沒有躲。
“我雖然昏迷,”雲松說,“但能感覺到一點。有東西從嘴裡渡過來,苦的。”
殷素的臉更紅了,整張臉紅到脖子。她轉過頭瞪了雲松一眼,但嘴角是往上彎的。
“苦就對了,”她說,“九轉還魂丹本來就苦。”
雲松從懷裡摸出那隻水晶瓶——精血還在。他把瓶子舉起來,對著晨光看了看。暗金色的精血在瓶中緩緩轉動,像一顆凝固的心臟。
“東西都在。”他說。
殷素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雲松把精血收好,沒有急著走。
“傷沒好利索,走不遠。”他說,“再養一段。”
殷素沒有反對。她現在的狀態也撐不住長途跋涉,精血虧空,丹田裡空蕩蕩的。於是兩人在山丘背面紮了營,用岩石壘了一道矮牆擋風,上面搭了樹枝和枯草,勉強能遮雨。
第一天,雲松只能靠在岩石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殷素比他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在附近撿了些乾柴,攏了一堆火。
第二天,雲松能站起來走幾步了。他用破軍劍削了幾根木樁,在營地周圍布了幾個簡單的警示陣法。殷素在溪邊捉了幾條魚,烤了,兩人分著吃了。小獸搶了最大的一條,被燙得嗷嗷叫,但死活不肯松嘴。
第三天,雲鬆開始運轉虛無法則療傷。灰色的靈力在體內緩緩流動,吞噬著周圍微薄的靈氣,轉化為修復身體的力量。脊椎的癒合速度快了不少,但每次運轉都會扯動後背的傷口,疼得他額頭冒汗。
殷素則每天打坐調息,試圖穩固跌落的修為。精血燃燒的後遺症不是一朝一夕能恢復的,她的丹田像一口被抽乾的老井,注入的靈力總是存不住,很快就流失了。但她不急,每天堅持運轉功法,一點一點地修補根基。
日子一天天過去。雲松的傷恢復得比預想中快——虛無法則的吞噬之力不僅能吞噬靈力,也能加速肉身的自我修復。半個月後,他的脊椎已經完全癒合,後背只留下一道疤。一個月後,他的修為不僅恢復,還比受傷前精進了一分。
殷素的恢復慢得多。燃燒精血的代價太大了,她的修為還是合體境中期,丹田的裂痕雖然癒合了,但根基的損傷需要更長的時間來彌補。不過她的氣色好了很多,臉上有了血色,金色的豎瞳也恢復了往日的光彩。
一個月裡,他們幾乎沒有說過多餘的話。白天各自療傷修煉,晚上坐在火堆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幾句——明天吃什麼,路怎麼走,影狐族會不會追來。但有些東西不用說話也能感覺到。雲松去溪邊打水的時候,會多打一壺放在殷素手邊。殷素烤魚的時候,會把最肥的那條留給雲松。小獸睡在兩人中間,但第二天早上醒來,總是雲松的手搭在殷素的膝蓋上,或者殷素的頭髮纏在雲松的袖口上。
沒有人刻意去改變什麼。但距離從一尺變成了半尺,從半尺變成了並肩坐著時肩膀挨著肩膀。
一個月的最後一天晚上,雲松把營地裡的火堆撥亮了一些。殷素坐在他旁邊,膝蓋上放著短刀,正在用一塊磨刀石慢慢打磨刀刃。火光在她的臉上跳動,金色的豎瞳裡映著跳動的火苗。
“明天該走了。”雲松說。
殷素嗯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都準備好了,就差天裂谷。”雲松頓了頓,“蒼骨還在那裡守著。”
“我知道。”殷素收起磨刀石,把短刀插回腰間,“打不過就繞,繞不過就躲,躲不過就打。”
雲松看了她一眼。“你修為跌落,真打起來,不要逞強。”
“你替我擋了一刀,還不許我替你擋一次?”
雲松沒有說話。
殷素把頭髮攏到耳後,看著火堆,聲音低了下去。“我是說真的。下次再有那種情況,你跑,別回頭。”
雲松伸手,把她的手從刀柄上拿過來,握在手心裡。殷素的手還是涼的,但比一個月前有溫度了。她沒有抽回去,也沒有看他,就讓他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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