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雲松就醒了。
火堆已經熄了，只剩一攤灰白色的餘燼，偶爾閃一下暗紅色的光。殷素靠在他肩膀上，還在睡，呼吸又輕又慢，金色的頭髮散在他胸口。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一夜沒松。
小獸蜷在他腳邊，聽到他動了一下，耳朵豎起來，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閉上了。
雲松沒有動。他低著頭，看著殷素的睫毛。她的睫毛很長，顏色比她頭髮深，微微翹著，隨呼吸輕輕顫動。睡著的時候，她臉上那種冷厲的稜角都軟化了，看起來不像一個合體境中期的妖族高手，倒像一個凡人姑娘。
他看了很久。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殷素醒了。她的眼皮動了幾下，先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忽然她愣了一下，發現自己靠在他肩膀上、手被他握著、頭髮纏在他衣領上。整個人慌張了起來有點不知所措低下頭。
“早。”雲松說。
“早…早…”殷素抬起頭偷偷看向雲松。
兩人對視了幾息，然後同時移開目光。殷素從他肩膀上直起身，把頭髮從領口上解下來，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仔細才能做好的事。雲鬆鬆開她的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臂。殷素蹲在地上收攏外袍的衣襟，把短刀插回腰間。
誰都沒有提昨晚的事。但小獸在旁邊打了個哈欠，用一種“我什麼都知道”的眼神看著他們。
簡單收拾後，兩人一獸離開了住了一個月的山丘。雲松辨認了一下方向，朝北邊走去。殷素走在他右邊，距離從一尺變成了半臂。小獸跑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等他們跟上。
他們不敢再飛了。影狐族的追兵不知道還在不在，在空中飛行目標太大。走山路雖然慢，但安全。雲松的傷已經好了，殷素的修為雖然跌落，但底子還在，兩人走得不慢。白天趕路，夜裡找個隱蔽的地方休息，遇到妖獸就繞開，遇到人就躲。他們沒有地圖，但云松記得天裂谷的方向——從落霞谷往北，穿過影狐族和巖熊族的交界地帶，再繞過一片荒漠，就能到。
走了三天，他們進入了一片荒蕪的戈壁。地上全是碎石和沙土，寸草不生，灰撲撲的一片延伸到天邊。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沙粒打在臉上像針扎。雲松把外袍脫下來蒙在頭上，殷素跟在他身後，小獸縮在雲松腳邊，走幾步就甩一下身上的沙子。
戈壁上沒有遮擋，他們不敢停，日夜兼程。第四天夜裡，雲松忽然停下來，一把拉住殷素，蹲在一塊岩石後面。
“有人。”他壓低聲音。
殷素也感覺到了。前方五十里外，有兩道氣息，都是合體境初期，正在緩慢移動，像是在巡邏。不是影狐族的——影狐族的氣息陰冷尖銳，這兩道氣息厚重沉悶，像兩塊移動的石頭。
“巖熊族。”殷素認出來了，“他們在邊境巡邏。繞過去。”
兩人貼著地面，從巡邏隊東側繞了一個大圈。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又遇到一隊。這次是影狐族的，兩道氣息合體境初期，在戈壁上畫著弧線巡邏。
“他們在搜我們。”殷素的聲音很冷，“影狐族和巖熊族聯手了。”
雲松沒有說話。他從懷裡摸出化妖珠，掛在脖子上。珠子感應到他的靈力，表面浮現出一層灰白色的光膜，將他的人族氣息完全掩蓋。殷素本身就是妖族，不需要偽裝。兩人收斂氣息，貼著地面緩慢移動。
影狐族的巡邏隊從他們藏身的岩石旁邊經過，最近的距離不到三十丈。雲松屏住呼吸，殷素把手按在刀柄上。巡邏隊沒有發現他們。
天亮的時候，他們走出了戈壁，進入了一片稀疏的林地。空氣中有了溼氣，樹葉上有露水，踩上去沙沙響。雲松在一棵大樹下停下來，靠樹幹上喘了口氣。
“還得走多久？”殷素問。
“按這個速度，再有半個月。”雲松閉上眼睛，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路線，“出了林地是荒漠，過了荒漠就到了天裂谷外圍。”
“你打算怎麼對付蒼骨？”
雲松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樹葉。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碎金。
“以前打不過。現在——”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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