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繼續向北又走了大約兩個時辰。荒原的地面時硬時軟,硬的時候腳踩上去像踩在整塊石板上,軟的時候會陷下半寸,每一步都得抬腿拔腳,走起來格外費力。他調整了幾次路線。
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排低矮的黑色輪廓。不是山脊,像一排倒塌的矮牆。他朝那個方向走了一段,那排黑色輪廓逐漸清晰——確實是一排倒塌的石牆,只剩下不到一人高的殘段,沿著一條直線排列,延伸到很遠的地方,像一條廢棄的邊界。雲松走到最近的一段殘牆前,用手摸了一下石面的邊緣,表面粗糙,沒有明顯的風化磨損。牆體的截面能看到分層結構,是用碎石和黏土層層壓實後砌成的。他在原地停留片刻,確認了牆體走向與地圖上硃砂線的方向基本一致,便沿著牆體繼續向北走。
牆體斷裂的地方很多,每走一段就會斷開。他在其中一段牆體下方發現了一截被埋在沙土中的灰白色物體,形狀狹長,一頭略粗,另一頭收窄,表面粗糙,長過半臂。他撥開沙土,露出更多部分——是一根骨骼,比人腿骨粗,比牛腿骨長。骨骼表面有一道道平行的劃痕,排列整齊。只看了一眼,用沙土重新蓋住了它。
天灰白色的冷光依舊均勻地鋪滿整個空間,沒有任何傾斜或偏移,也沒有變暗的跡象。雲松估算自己大約走了三四個時辰,決定在這排殘牆附近停下來歇一歇。他找了一段比較完整的牆體背面靠坐下來,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塊靈石握在手心,灰色靈力緩慢地吞噬著靈石中的能量,補充消耗。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聲音從南邊傳來。不像風聲或石頭滾動的聲音,是什麼東西在地面上拖行,摩擦著沙土,低緩而持續。他立刻站起來,貼著牆體邊緣向南看。南邊大約百丈外,有東西正在朝他這個方向移動。那東西不高,大約只有人的膝蓋那麼高,但很寬,輪廓模糊,顏色和地面的灰白色幾乎融為一體。它在移動時沒有明顯的四肢動作,整個身體像一片扁平的灰白色泥濘貼著地面向前滑行,所過之處沙土表面留下一條淺淺的拖痕。
雲松收斂氣息,灰色靈力在體內緩緩運轉,保持身體表面的熱量和靈力波動降到最低。那東西繼續向前移動,路徑不是直線,帶著輕微的左右擺動,像在探測什麼。它移動到他剛才停留過的那段牆體前,速度明顯變慢了,在牆體下方來回拖了幾圈,像是在辨認什麼——。雲松貼著牆體另一側,一動不動。
那東西在牆腳停留了十幾息,然後轉了個方向,朝他所在的牆體背面滑了過來。他不再猶豫,從牆體另一端翻出去,拔腿向北跑。身後那東西的速度驟然加快,不再是那種緩慢的拖行,而是像被拉長的影子一樣貼地飛掠,沙土被它的身體掃出一道明顯的凹槽。
雲松回頭看了一眼,它的速度比看起來快得多,正在拉近距離。他催動灰色靈力加速,破軍劍在背後被風壓得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前方的地面在腳下飛速後退,但那東西始終沒有被甩開。更糟的是,它似乎在變大——或者說在變大,最初的膝蓋高度已經長到了齊腰高,寬度也從幾尺擴充套件到了將近一丈。它貼近地面的移動方式讓沙土被掀起一層薄薄的灰霧,像一堵正在推進的牆。
他拔劍轉身,趁著它衝過來的慣性,一劍斬下。灰色劍芒精準地劈在它的正中,把它從中間切成了兩半。切口處沒有血,沒有肉,沒有骨骼,只有灰白色的、像細沙一樣鬆散的質地。被切開的兩半繼續向前滑行了一段,然後停下來,像兩灘被分開的水一樣重新匯聚、融合,恢復了原來的形狀。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雲松轉頭繼續跑。身後那東西恢復原狀後沒有停下,繼續追了上來,速度比之前更快。他沿著牆體方向跑,在下一段牆體前拐了個彎,衝進一片相對平坦的地面。那東西在拐彎處沒有減速,身體像液體一樣貼著牆角滑了過來,速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雲松的灰色靈力覆蓋全身,吞食著周圍空氣中的稀薄靈氣,維持著高速奔跑。但那東西像是完全不需要消耗能量,也沒有疲勞的概念。雲松在奔跑中再一次嘗試攻擊——這一次他將虛無法則的靈力凝成一道細長的灰色光刃,從側面斬了過去。光刃切入它的身體後,吞噬之力開始運轉,將周圍的部分灰白色物質消解掉了。光刃穿過去的路徑上留下了一道缺口。但缺口周圍的物質像水一樣重新聚攏、填補,缺口在幾息之內就被補上了。吞噬之力沒能徹底消滅它,只能讓它在被接觸後短暫變薄,之後仍然恢復原狀。
雲松不再嘗試攻擊,全力向北跑。前方出現一道低矮的巖脊,不高,約一人半。他躍上巖脊,回頭看。那東西追到巖脊下面,沒有繞行,也沒有跳躍,而是貼著巖壁垂直向上爬——它的身體像一層灰白色的薄膜一樣附著在巖面上,無聲地向上蔓延,速度比在平地上還要快。他轉身跳下巖脊,繼續向北跑。巖脊後面是一片開闊的碎石地,碎石的尺寸不大,但分佈密集,跑起來有些硌腳。他利用地形變化反覆改變方向,試圖讓那東西因為慣性而跟不上轉向。它確實在轉向時稍有延遲,但每次延遲只持續不到一息,之後又恢復到同樣的速度。
他跑了將近半個時辰,那東西始終跟在身後,沒有拉開過距離。雲松的目光在前方的地面上掃過,在西北方向發現了一道縱向的裂縫,裂縫不寬,但足夠深。他朝那道裂縫衝過去,在裂縫邊緣猛一轉身,貼著裂縫邊緣橫向移動了數丈。那東西衝到了裂縫邊緣,身體的一部分探出了裂縫上方。它沒有跨過裂縫,在邊緣處停了一下,然後開始沿著裂縫邊緣橫向移動,朝他追來。雲松利用這短暫的停頓拉開了十幾丈的距離,然後再次轉向,朝北方一片密集的碎石堆衝去,利用碎石阻擋視線和遲滯追擊,終於在穿過一片低矮的岩層後,回頭確認那東西沒有再跟上來。
他停下來,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靈力消耗了不少,但還能撐住。他回頭確認了三次,那個灰白色的扁平輪廓已經不在視線範圍內了。他直起身,把破軍劍收回背後的劍鞘,辨別了一下方向,繼續向北走去。步伐比之前更快了一些,呼吸已經平復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