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繼續往北逃了不到半個時辰，前方傳來打鬥聲。
有人在且戰且退。他放慢腳步，貼著地面上一道淺淺的窪地邊緣靠近。前方的地形是一片低矮的碎石坡，坡下有五六個人影正背靠背站成一圈，各持兵器朝外圍輪番出手。他們的招式並不統一，但陣形始終保持著緊湊，沒有出現明顯的破綻。身上穿的是深藍色鱗甲衣袍，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微微泛著暗光——海妖族。
圈外的地面上有兩隻灰白色扁平生物在來回移動，速度不快，但始終保持在攻擊範圍內。海妖族的人已經有人受傷了。其中一人受傷，衣袍被撕裂了一大片，傷口的邊緣有一層灰白色的薄膜正在緩慢擴散，呼吸比其他人更急促一些。
雲松沒有立刻現身。他蹲在窪地邊緣先確認了一圈周圍沒有其他潛伏的東西。那兩隻生物正在繞著圈子，不斷試圖從不同方向切入，動作緩慢而持續，缺乏變化，像提前設計好的執行程式，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位置，迴圈往復。海妖族的人雖然受傷，陣形還沒有亂。
雲松從窪地邊緣站起來，朝那邊走了過去。他沒有刻意隱藏腳步，也沒有釋放靈力。海妖族的其中一個領頭的朝他喊了一聲：“別過來！”語氣急促，雲松沒有停。他走到距離灰白色生物不到十丈的位置，破軍劍出鞘。
那兩隻生物同時轉向了他。像被重新設定目標一樣，它們放棄了對海妖族的圍攻，同時朝雲松滑過來，身體貼地飛掠，速度快得出奇。海妖族的人愣了一瞬，但立刻抓住了這短暫的間隙，朝北撤退。雲松沒有後退，破軍劍上的灰色靈力凝成一道細長的劍芒，橫掃過去，將兩隻生物攔腰切斷。切面處灰白色的物質像細沙一樣散開，然後迅速聚攏、癒合。這個過程比之前更快了——這兩隻恢復的速度明顯比他在殘牆附近遇到的那隻更快，像是有某種力量在加速它們的重組。
他沒有戀戰，斬斷後立即轉身朝北追上海妖族的隊伍。身後那兩隻生物恢復原狀後沒有再追上來，而是在原地停了一會兒，像丟失目標一樣來回擺動了幾下，然後滑向了另一個方向。
海妖族的人在百丈外停下來喘氣。五個人其中的一個，他的臉色發灰，嘴唇微微發紫，呼吸時胸口起伏的幅度明顯比正常人更大，像是在用力吸氣但吸不滿。領頭的海妖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雲松，說：“請問道友是？”
雲松沒有接話。“你們遇到了什麼？”
領頭的海妖沒有回答，先蹲下來檢視同伴的傷勢。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層灰白色薄膜，薄膜表面輕微震動了一下，但沒有更多反應。他說：“我們進來第三天就碰到了這東西。它們打不死，砍開就會重新合攏。一開始只有一隻，追了我們一天一夜，後來變成兩隻。”他抬起頭看了雲松一眼，“你的靈力對它們有點效果。我們的人砍下去，切口恢復得很快。你那一劍之後，它們恢復的速度明顯慢了。”
雲松說：“沒有徹底消滅的辦法。我試過兩次，吞噬之力只能減緩它的恢復，殺不掉。”
領頭的海妖站起來，看了一眼受傷同伴的傷口。那層灰白色薄膜已經蔓延到了鎖骨邊緣，覆蓋過的皮膚已經完全看不到血色，像一層僵硬的殼粘在肉體上。受傷的海妖靠著同伴的肩膀，呼吸更加急促了，每一次吸氣都帶出輕微的破風聲。
“這層東西在往他身上長。”領頭的海妖聲音低沉。
受傷的海妖忽然抬起頭，眼睛睜著，瞳孔沒有失焦，但他開口說話時語氣異常平穩，平穩得不太正常：“我要殺戮。我要殺戮。”
他說完這句話後表情又恢復了原來的狀態。領頭的海妖蹲下來仔細看著他的臉，呼吸仍然急促，眼神看起來又變回了之前的狀態。
雲松走到受傷海妖面前，蹲下來，隔著衣物將灰色靈力探入那層灰白色的薄膜。薄膜沒有排斥靈力，只是在接觸時表面的光滑質地輕微凹陷下去一點，然後又恢復原狀。靈力滲入薄膜內部後，他發現薄膜下層是空的——沒有血管、沒有肌肉組織，像一層外殼覆蓋在他的手臂上，下方與皮膚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空隙，空隙中流動著極細微的灰白色微粒。
“這層殼下面還有空隙。”雲松站起來對領頭的海妖說，“它沒有完全融合進去。薄膜本身可能只是一層覆蓋物，它在擴散，還沒有滲透到更深處。”他看了受傷海妖一眼，“如果大家能找到辦法把薄膜剝離，他可能還救得回來。”
領頭的海妖沉默了兩息，然後說：“怎麼剝離？”
雲松蹲下來，用指尖按住薄膜邊緣與皮膚交界的地方，將灰色靈力凝成極細的一絲，從交界處下方滲透進去，沿著薄膜與皮膚的間隙走了一圈。薄膜邊緣微微翹起了一點，被撬開了縫隙，然後又被某種力量拉了回去，重新貼合。他收回手說：“靈力可以從邊緣滲透進去，但需要持續穩定地注入足夠的時間才能逐步撬動它。”
領頭的海妖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周圍的地形，又看了一眼受傷同伴的呼吸狀態。他最終說：“你要去哪裡？”
雲松說：“北邊。”
領頭的海妖沒有再多問，他架起受傷同伴，帶著其他人跟上了雲松的腳步。隊伍繼續向北移動，速度不快，期間沒有不敢停下來休息。受傷海妖的狀態沒有惡化，薄膜擴散到鎖骨邊緣後就停住了，沒有繼續往上蔓延。雲松走在前方不遠處，始終與海妖族隊伍保持一個可以互相看見的距離。他不走得太快，也不刻意等他們，只是維持在一個固定的前後位差上，留出足夠的反應空間。隊伍保持著默契的沉默，沿著碎石坡的邊緣向北推進，沒有再遇到新的灰白色生物，也沒有聽到其他方向的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