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行走了不到一個時辰，變故發生了。
受傷的海妖忽然停下了腳步。他原本靠著同伴架著走，步伐雖然慢點但還能跟上隊伍，在經過一片灰白色的碎石地時，他毫無徵兆地站住了。架著他的同伴被帶得頓了一下，回頭看他：“怎麼了？”他沒有回答，低著頭，身體微微前傾，像在聽什麼東西。然後他甩開了同伴的手。
動作很快，快到周圍的人都沒反應過來。他的傷口已經徹底被灰白色薄膜覆蓋，但那層薄膜不再靜止，而是順著他的肩膀向脖頸蔓延，速度快了數倍。他抬起頭時，眼睛已經變了顏色。瞳孔消失，只剩一片灰白色，沒有光澤。他張開嘴，嘴角的皮膚裂開一道縫，露出下面同樣灰白色的牙床。
領頭的海妖喊了一聲：“退！”他剛喊完，變異的海妖已經撲了出去。他撲向離他最近的那個同伴，五指張開時指尖的皮膚已經被灰白色物質包裹，像一層半透明的硬殼。被他撲中的同伴試圖格擋，但變異海妖的力量比他預想的大得多——雙臂被扣住之後，他整個人向後倒去，後腦砸在碎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領頭的海妖一刀劈下，刀刃砍在變異海妖的後肩上，入肉兩寸，傷口沒有流血，切口處是灰白色的、像凝固的蠟一樣的質地。變異海妖沒有鬆手，他低頭咬住同伴的咽喉，吸了一口。
那個同伴的身體開始收縮，皮膚凹陷下去，像被抽空了內裡的東西。整個過程不到三息，他的體型縮小了一圈，而變異海妖那道被砍開的傷口快速癒合。
其他人衝了上去，刀劍法術同時落下。變異海妖被砍中七八處，身體被推離了已死的同伴，退了兩步。這次它的傷口癒合速度比之前慢了。在被擊退的過程中，它彎腰從地上撈起一截脫落的手臂就往嘴邊送，被領頭的海妖一腳踢開。站在原地，灰白色的瞳孔掃過眾人。
雲松沒有加入第一輪圍攻，他站在稍遠處觀察整個過程，注意到變異海妖每次癒合都需要消耗體內的力量，連續受傷時癒合速度會明顯下降。他拔劍切入戰圈，將灰色靈力凝成細密的劍芒，用極快的連續刺擊在變異海妖身上留下多處細小的傷口。傷口不深，但數量多，覆蓋了它的四肢和軀幹。變異海妖停下攻擊動作，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叫聲向四周擴散開，灰白色的冷光中彷彿有一層看不見的波紋掠過地面，沿著碎石和沙土的縫隙向更遠處蔓延，然後它再次撲向最近的一個海妖，速度更快了。
雲松橫劍擋住了它的撲擊。破軍劍與它的前臂相撞，劍身上灰色紋路亮了一下，它的前臂被震開了一道縫。其他海妖同時出手，從不同方向攻擊，將它逼退了數步。它再次發出嘶叫，目光從活人身上移開，落在地上那具已經乾癟的屍體上，俯身抓住殘肢開始撕扯吞嚥。它的身體在吞噬的過程中重新膨脹起來，皮膚下那層灰白色的薄膜變得更厚更緊實。雲松沒有給它太多時間，一劍刺入它後頸與肩胛之間的縫隙，灰色靈力順著劍尖湧入，將那一小片區域內的灰白色物質吞噬殆盡，留下一個半拳大的缺口。其他海妖用刀鋒和法術再次攻擊，缺口周圍的物質試圖合攏，但反覆的衝擊導致修復速度跟不上損傷速度，它的身體開始向一側傾斜，它踉蹌了一下，沒有繼續攻擊，突然轉換了方向朝南方逃了，速度極快，消失在碎石坡的盡頭。
領頭的海妖追了幾步，停下來，看著它消失的方向。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屍體。然後他的臉色變了。那具乾癟的屍體正在發生變化，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薄薄的灰白色光澤，和變異者身上那層薄膜一模一樣。它的手指蜷曲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確實動了。
“屍體好像有變化。”領頭的海妖聲音壓得極低，“被吸食的也會變成同類？”
雲松走到屍體前蹲下來，灰色靈力探入屍體的皮下。那層灰白色薄膜正在從屍體的表層向內部擴散，像水從乾裂的地面滲透下去一樣持續而均勻，速度比活人身上慢，但仍然在推進。他在屍體周圍迅速掃了一圈，確認沒有在空氣中散佈任何微粒，然後站起來說：“它在擴散。不只是吸食的時候會傳染，被吸食之後也會變成新的變異者。你們平時近身攻擊時，也要提防被對方劃傷或咬傷。”
領頭的海妖握刀的手緊了緊，說：“在沒有變異好，快燒了它。”
一個海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塊火石和一小瓶火油，撒在屍體上，點燃。火焰燃起來的時候，屍體表面那層灰白色薄膜劇烈收縮了一下，像被燙傷的皮膚一樣捲曲、焦黑、剝落，然後被火焰吞沒。領頭的海妖站在火光前，看著屍體逐漸變成灰燼。他轉身看向雲松說：“那隻跑掉的變異者，如果找到其他變異者互相吞噬，可能還會更強。被它吸食過的人變異。這些東西越聚越多，這片區域很快就會變成死地。”
雲松收劍入鞘，說：“那就趕在它找到下一個之前，找到它的弱點。剛才它受傷越多，癒合速度就會明顯變慢，這說明它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不死，只是恢復力強到難以徹底消滅。短時間內造成足夠密集的傷害，讓它無法及時恢復，就有機會徹底瓦解它的結構。但還需要找到它的核心位置，一劍解決。”
領頭的海妖沉默了一會兒，把刀收回鞘中：“我們現在趕緊尋到那隻至少先找出它的弱點把它解決掉，不然它會一路吞下去。”雲松沒有拒絕。他重新辨認了方向，沿著變異海妖消失的那條路線向南折返了一段，然後在岔口處選了另一條路徑繼續往北。海妖族的人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一段可隨時補位的距離。火光在他們身後逐漸熄滅，最後一點菸被灰白色的冷光吞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