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和四個海妖族的人尋找那隻變異者一天一夜。
荒原的地形在慢慢變化，灰白色的沙土逐漸被灰色的碎石取代。沿途他們發現了多處戰鬥殘留——散落的兵器、被撕碎的衣袍、血跡、還有幾具已經開始覆蓋灰白色薄膜的屍體，薄膜的擴散程度各不相同。部分屍體的變異程序被外力打斷過，切口處薄膜已經焦黑捲曲，無法繼續蔓延，而另一些則保持了相對完整的擴散態勢，表面的薄膜薄而均勻，覆蓋範圍已經逼近了軀幹的大部分割槽域。
隊伍停下來，把沿途發現的屍體全部燒掉。火焰燃起來的時候，灰白色的薄膜在高溫下捲曲、剝落，火焰沒有蔓延到周圍的地面。海妖族的四個人在焚燒過程中配合默契，一人在前點火，兩人負責將屍體搬運到指定位置，一人在外圍警戒。雲松在焚燒區域周圍快速走了一圈，確認沒有遺漏任何尚未處理的屍體後，才回到隊伍前方。
第四天，他們在一處低窪地的邊緣發現了變異者的蹤跡——地面上有一道拖行的痕跡，寬約一臂，深度均勻，和之前在殘牆附近見過的那種一致。痕跡很新，邊緣的沙土還沒有完全落定。雲松蹲下來用手指按了一下痕跡邊緣，沙土還保持著溼潤的觸感，拖行的時間不會超過半個時辰。
他沿著痕跡的方向走了大約兩裡地，前方的窪地底部傳來一陣連續的碰撞聲，夾雜著幾道低沉的吼叫。他放慢腳步，從窪地邊緣探出半個身子向下看。窪地底部有七八個變異者正在圍攻一圈人，被圍的人呈圓陣防守，人數與變異者持平，身上的衣袍顏色偏土褐，身形敦實——龜族。圓陣已經被壓制得很緊，已經有人受傷退到內圈，外圈的防禦缺口正在擴大，變異者的攻擊頻率也在隨之加快。
雲松沒有猶豫，對身後跟著的海妖族人說了一句：“從側翼切入。”他自己率先從窪地邊緣滑了下去，從側面切入戰圈。海妖族的四個人緊隨其後，分成兩列，一左一右，以刀鋒和法術攻擊變異者的側翼。兩股力量從側面同時切入時，變異者的陣型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龜族人沒有浪費這個機會，向外反推，將他們重新聚攏到一處。
雲松的破軍劍切入最近的變異者後頸，灰色靈力灌入，劍尖處那一片灰白色物質被吞噬殆盡，留下一道拳頭大的缺口。變異者身體一歪，被旁邊一個龜族人用盾牌砸倒在地，幾把刀同時落下，將它壓制在原地。其他人迅速清理了附近幾隻變異者，將它們逼退。被圍困的龜族人核心圈中已有人倒在地上，衣袍下襬處露出一截灰白色的薄膜，正在緩慢擴散。其他人一邊警惕地掃視著外圍，一邊低聲商量著什麼，有人後退半步擋住倒地的同伴，有人快速掃視四周尋找退路。
窪地上方傳來幾聲連續的嘶叫，數量越來越多。窪地邊緣不知何時聚起了十幾只變異者，像被什麼東西聚集過來一樣，沿著邊緣排成一道鬆散的弧線，正在緩慢向下壓。窪地的三面都是緩坡，只有東側是一道垂直的巖壁，沒有出路。雲松迅速掃了一眼周圍的地形和退路，對龜族領頭說：“撤。尋找安全的地方。”
龜族領頭沒有猶豫，下令圓陣向北移動。海妖族的人在圓陣外側負責掩護，變異者從兩側不斷撲上來，被刀劍和法術擊退，每一次被打退後都會重新站起來，身上多幾道正在緩慢癒合。隊伍向北推進了不到百丈，前方的地面上忽然又出現了七八隻變異者，像一堵牆一樣橫在路前。後面的也追上來了，兩側的緩坡上也有變異者正在往下走。窪地底部已經沒有空位可退了。
龜族領頭的掃視了一圈，說：“它們是在把我們往一塊趕。”他說話時盾牌沒有放下，左手握著盾面，右手的短刀橫在盾牌外側，目光不斷在三個方向的敵群之間來回切換。沒有人停下腳步，圓陣整體向北壓了一段距離，用刀鋒和盾面硬擠出一條通道，讓隊伍整體移動了數十丈，但變異者的數量也在增多，像被什麼力量召集過來一樣，從四面八方朝這個方向匯聚。先是在窪地外圍出現移動痕跡，接著視野可及的地平線上逐漸出現了零散的黑點，連成幾條模糊的弧線，向窪地底部收攏過來。
雲松站在原地看了一下整體的分佈，北面缺口最窄，變異者數量最少，分佈也最稀疏。他對龜族領頭的說：“大家往北走，不要停。”龜族領頭的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轉頭帶人朝北缺口衝去。雲松落在隊伍最後，破軍劍橫握，在缺口處短暫停留，將撲上來的變異者逐一擊退。變異者繞不過他，它們被他擋住了去路，像是撞上了一面短牆。
隊伍從北側缺口衝出去後，繼續向北跑了約一盞茶的功夫才停下來。身後那一片窪地中湧動的灰白色身影被地形遮住了大部分，但它們聚攏的方向沒有錯，只是被翻湧的地面阻隔在了窪地的另一側。沒有人受傷，沒有人被留下，但剛才的短暫交火已經將隊伍中最後一點餘裕消耗殆盡。
雲松站定後彎腰撐了一下膝蓋，然後直起身，轉頭看了一眼東側的方向。在剛剛奔逃的路徑盡頭，遠處灰白色的地面上隱約露出幾道低矮的黑色輪廓，像是另一排倒塌的石牆。他收回目光，沒有在窪地附近多做停留，帶領眾人沿著石牆的延長線方向繼續向北走了數百丈，才在石牆背面找到一處相對完整的遮蔽位置，讓隊伍停下來稍作休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