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那天,赤焰城比平時熱鬧得多。
雲松和殷素趕到聚寶閣時,門口已經排了十幾個人。聚寶閣是赤焰城最大的拍賣行,門面足有五間寬,金漆招牌在灰黃色的天光下格外醒目。門口站著兩個煉虛境的守衛,穿著統一的暗紅色短袍,腰佩短刀,正逐人核對身份。
守衛看了雲松遞上的憑證,又看了殷素一眼,沒有多問,側身讓他們進去了。穿過大門,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深得多。前廳不算大,繞過一道屏風後才真正寬敞起來。大廳呈圓形,中央一座低矮的石臺,四周階梯式座位一層層向上延伸,大約能容兩三百人。此刻已經坐了大半,人聲混雜,空氣中瀰漫著各種丹藥和香料的混合氣味。
雲松在後排靠邊的位置坐下來,視線正好能看清中央石臺。殷素在他旁邊坐下,掃了一圈周圍:“人不少。”雲松的目光落向前排那幾桌穿深灰色長袍的人,看了一眼就收回來了。
一盞茶的功夫後,大廳裡的燈光暗了一些,石臺上方的照明反倒更亮了。一個穿灰袍的胖老者走上石臺,開口說了幾句客套話,然後直接宣佈拍賣開始。前幾件拍品都是火屬性礦石和低階法器,競價不算激烈。雲松沒有動,一直等到第六件拍品被端上來——一隻深色木盒,盒蓋開啟後,裡面躺著一株通體淡紫色的靈草,葉片細長,邊緣呈銀白色,像是覆著一層細霜。
元靈草。
胖老者介紹品相和年份時,雲松注意到前排那桌穿深灰長袍的人坐直了一些。旁邊有人開始低語,聲音被大廳的嘈雜壓住,聽不清在說什麼。胖老者報出底價:“五百上品靈石起拍。”
話音未落,前排那桌深灰長袍的帶頭者已經舉了牌:“兩千。”大廳裡安靜了一瞬。兩千的起跳價意味著這株元靈草從一開始就被鎖定了,普通競價者直接被擋在門外。雲松沒有舉牌,他等了一息,另一側有人舉牌:“兩千五。”前排深灰長袍的人沒有停,緊跟著又舉了一次:“三千。”第三個人加入:“三千五。”
雲松舉牌:“五千。”
雲松喊出身上的家底。
大廳裡又安靜了一瞬,之前參與競價的人沒有立刻接話。片刻後,其中一人放下牌子不再跟了,剩下一人又加了一次:“五千五。”深灰長袍的人沒有猶豫:“八千。”
雲松聽到這個競價嘆了口氣奈何囊中羞澀。
同時八千。這個價格已經超過了聚寶閣預估的高位。另一側那位舉牌者猶豫了一下,沒有再舉手。胖老者看向全場開始喊數,第一次,第二次,準備喊第三次時,後排一個沒露過面的聲音忽然舉牌:“一萬。”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後排看去。聲音是從更靠後的位置傳來的,一個裹著暗色斗篷的身影靠在椅背上。斗篷的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舉完牌後就放下了手。前排深灰長袍的人偏過頭朝後排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又轉回去。他沒有再加價。胖老者喊了三次,沒有人再舉牌。錘子落下:“成交。”
殷素側過頭看了雲松一眼,沒有出聲。雲松神色如常,帶著幾分經過權衡後的平靜——他手裡的靈石在獵殺了半個月妖獸後積攢了不少,但一萬靈石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也超過了他能承受的極限。競拍落定後,他站起來,沒有多看一眼臺上,轉身往外走去。殷素跟著他起身。
出了聚寶閣,外面的天色和來時一樣灰黃。街上的行人比早上少了一些,店鋪的燈光陸續亮起來。兩人沿著街道走了一段,在聚寶閣所在的主街北段的一家茶館坐下來。
雲松正要開口,茶館門口響起腳步聲。一個穿著短褐的雜役走進來,左右看了一眼,徑直走到他們這一桌前,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好的紙片放在桌上:“有位客人讓我把這個拿給二位,說二位看了就明白了。”他放下紙片,沒有多留,轉身出去了。
殷素拿起紙片,展開。上面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有一行字:“想要元靈草,明日午時西城外廢棄礦洞見。”
雲松拿起來看了一眼,紙上字跡用力均勻,筆畫速度接近勻速,翻到背面,沒有其他印記。
殷素看著他:“你怎麼想?”
雲松把紙片收進儲物袋:“他沒有留名字,沒有說條件,只寫了一個地點和時間。他拍走了元靈草,又讓雜役送紙條過來,約我見面,應該有某種目的,但沒有惡意。”他站起來,“去。”
殷素沒有多問,跟著他起身。兩人出了茶館,穿過主街向西城門走去。紙片上的字跡在雲松收進儲物袋之前,他多看了一眼——“明日午時”,距現在還有大半天。那人像是早就知道他會需要元靈草。他穿過城門時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放慢,走過甕城後便升空,朝西邊飛去。殷素跟在他身側,兩人之間保持著一段沉默的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