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滑開的那一刻，暗紅色的光芒撲面而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雲松站在門口，靈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膜，將那股氣息隔絕在外。門後的空間比前幾間石室都大，穹頂高出五丈，四壁深灰色，表面佈滿縱橫交錯的刀痕，有的深達數寸。石室的正中央站著一個人。
準確說，是一個人形的輪廓，由靈力凝聚而成，高約一丈，肩寬臂長，輪廓清晰，四肢健全，頭部有一道豎縫，縫隙深處有暗紅色的光在緩慢跳動。它站在石室中央，沒有動，像一個已經被放置了很久的雕像。殷素在雲松身後半步入內，短刀已經握在手中：“它在看著我們。”雲松也察覺到了——那道豎縫中的暗紅色光芒在緩慢地左右移動，像在注視門口的方向。他跨過門檻，靈力在體內加速運轉，暗影鐵劍劍柄握在手中。
那道人形輪廓在他跨過門檻的同時動了。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腳步落在地面上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地面的石板在它腳下微微震動，裂縫從落腳點向外延伸，邊緣均勻。它在距離雲松約五丈處停下，那道豎縫中的光芒亮了一下，隨即一個聲音直接出現在雲松的識海中，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觸碰他的意識，強行將資訊送入他的感知。聲音乾澀而古老，像是很久沒有開口過的人在使用另一種方式將自己的意思送進別人的感知中：“闖入者，死。”
它抬起右手，手臂上的暗靈力在這一瞬間凝聚成一層實體的刃狀邊緣，邊緣尖銳，像是一柄被包裹在靈力中的舊刀。它揮臂斬下，動作簡潔直接，沒有多餘的花哨，手臂邊緣凝聚的靈力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直取雲松的胸口。雲松側身避開，暗影鐵劍出鞘，灰色靈力灌注劍身，一劍斬在那道暗紅色弧線的側面，火花濺起，他後退了兩步，虎口被震得發麻，整條手臂都在發出持續的顫鳴。
殷素從側面切入，短刀上銀白色的靈光一閃，刺向人形輪廓的腰部。它沒有轉身，另一隻手臂向後一甩，靈力刃擋住殷素的短刀，短刀在觸及靈力刃的瞬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兩片鐵片疊在一起用力拉扯後發出的長音。殷素被震退一步，靈力刃在她刀身上留下一道淺痕。人形輪廓沒有追擊，站在原地，像一座被啟用後正在緩慢蓄力的舊鐘，每一次出手都需要恢復的時間，但恢復的時間在縮短。
“它不是活的。”殷素退到雲松身側，“它是被留在這裡的戰將殘餘意志凝成的守衛。核心意識已經散了，但戰鬥本能還在。它在守這扇門，不是靠判斷來者是否值得透過，而是靠攻擊所有靠近者來維持自己的存在。它不會主動離開這片區域。”人形輪廓再次抬起右臂，這一次靈力刃凝聚的速度比之前更快，邊緣的暗紅色光芒也更加凝實，它在重新調整自己的出手節奏，恢復時間比上一輪又縮短了一截。
雲松沒有後退。他在人形輪廓抬臂的同時衝了出去，暗影鐵劍直刺它胸口那道豎縫——那裡是它的核心，也是它在每次攻擊間隙中唯一會短暫暴露的位置。人形輪廓在感應到他的動作後左臂回收，靈力刃橫擋在胸前，他的劍尖刺中了靈力刃的邊緣，劍尖在觸及靈力刃的瞬間偏折了約一寸，偏移的幅度不大，但足以讓這一劍偏離目標，擦著豎縫的邊緣滑過。
人形輪廓的右手同時落下，靈力刃斬向雲松的後背。雲松沒有轉身的時間，只能強行催動灰色靈力，在背後凝聚成一層薄膜。靈力刃斬在薄膜上，薄膜碎裂，餘力砸在他背上，他被震得向前踉蹌了幾步，後背的衣袍裂開一道長口，皮肉劇痛，嘴裡湧出一口血，但他沒有停頓，穩住身形後轉身面朝人形輪廓，靈力重新凝聚。
殷素在它抬手追擊雲松的同時已經繞到了它的側面，短刀上銀白色的靈力比之前更亮，刀尖刺向它左臂與肩部的連線處。連線處是靈力凝聚最薄的地方，刀尖刺入約一寸，沒有穿透，但殷素的靈力順著刀身滲入連線處內部，沿著靈力結構的縫隙向內部走了一圈。人形輪廓的左臂動作明顯變慢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拖住了，右手揮出時力道也弱了幾分，攻擊頻率明顯被壓制了一截，不再像最初那樣連貫，每一擊之間都出現了短暫的斷層。
雲松抓住這個間隙再次衝了上去，灰色靈力凝成一道細長的光刃，斬向人形輪廓的胸口。人形輪廓的右手回收格擋，光刃被靈力刃擋住，但另一隻手——被殷素擊中過的那隻——在格擋時出現了遲滯，整條手臂的輪廓邊緣比之前模糊了一些，像是被颳去了一層的舊漆。
人形輪廓的攻擊停了下來。它的右手還保持著格擋的姿勢，但力道已經散了，沒有繼續施壓。豎縫中的暗紅色光芒在持續閃爍，幅度不大，但頻率不穩，像是在內部出現了紊亂，無法恢復到最初的穩定狀態。它收回右臂，後退了一步，退出戰鬥距離，然後重新站直，光芒在豎縫中緩慢地跳動，頻率逐漸恢復正常，但亮度已經比剛才低了近一半。它不再攻擊，也沒有讓開通道，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具被抽走了大半力量後重新校準狀態的舊機關，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正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或者等待能量的最終耗盡。
殷素走到雲松身邊：“它不會再動手了。”雲松站在人形輪廓面前，靈力在體內運轉了一圈，確認了傷勢的嚴重程度後重新看向人形輪廓：“你守的門在哪？”人形輪廓沒有回答，但它的右手抬起來，朝石室盡頭的方向指了一下。那面牆壁中央有一道縱向的裂縫，裂縫正在緩慢擴大，從頂部延伸到底部，像一扇正在被開啟的門。裂縫內部的暗紅色光芒比人形輪廓身上的更深更沉，像是一條正在緩慢成形的通道，還沒有完全開啟，但已經在變了。雲松走過去，站在那道裂縫前，灰色靈力向裂縫內部探去，靈力穿過裂縫後沿著一條向下的通道延伸了數百丈，通道的盡頭有一個較大的空間，光線與上層不同，更暗更沉，像是被埋得更深的舊層。他收回靈力，轉向殷素：“通道在開啟，但還沒有完全成型。需要等它徹底裂開才能透過。”他走回石室中央，在人形輪廓不遠處坐下來，暗影鐵劍橫在膝上，灰色靈力在體內運轉，修復後背的傷勢。殷素在他旁邊坐下，短刀放在膝上，銀白色的靈力在刀身上緩慢流轉，像一盞正在重新點燃的燈。人形輪廓站在石室中央，沒有再移動，豎縫中的暗紅色光芒保持著之前恢復後的亮度。裂縫在持續擴大，速度不快，但始終在推進，像一層正在緩慢融化的舊冰。雲松靠著牆壁，手邊是暗影鐵劍的劍鞘，他看著那道正在變寬的裂縫，呼吸已經平穩下來，沒有再開口。他不需要再問什麼，裂縫本身就是答案，它已經開到了他能看到內部光線的寬度，正在等待他走進去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