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臺上的風持續從低地邊緣吹過,一刻不停。雲松在高臺邊緣坐了大半個時辰,把石殿外的陣圖從頭到尾在腦中過了一遍。陣圖的紋路在他腦中逐漸清晰起來,那些看似獨立的支線在連線到殿門底部後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迴路,像是整座低地都是被設計好的封閉系統,只在某一個點上留出了可供外力切入的缺口。那個點就在陣圖西北角約兩尺處,一處沒有被紋路覆蓋的空白區域,邊緣的弧度與他手中的金屬板邊緣一致。
他站起來,沿著高臺邊緣走回低地,再次踏入陣圖。那層極薄的光芒在他跨入時又重新亮了一遍,像是已經記住了他的靈力屬性。他沒有停頓,沿著陣圖紋路的間隙走到西北角,在空白區域的邊緣蹲下來,取出金屬板,沿著空白區域的邊緣比了一下,金屬板的輪廓與空白區域的邊緣完全吻合。他沒有立刻嵌入,靈力沿著空白區域的邊緣走了一圈,確認下方沒有暗層和機關後,才將金屬板嵌入。金屬板與空白區域貼合後,陣圖的紋路在金屬板表面自行延伸出一條新的光路,繞過金屬板的邊緣,連成一條完成的迴路,填補了陣圖上唯一的缺口。
陣圖的紋路被完全點亮,暗金色的光芒沿著紋路向四周擴散,覆蓋了整座低地的地面,沿著石殿的牆基向上攀升,在接觸到殿門時被擋住了,像是被那層金屬門面隔絕在外。他沒有去觸碰殿門,沿著陣圖邊緣退回到高臺邊緣,站在高處俯視整座低地。陣圖已經完整了,金屬板已經歸位了,但石殿的門還是關著的,像是那層金屬門面本身才是最後一道屏障。
他沿著低地邊緣走了一圈,在陣圖邊緣處停下來。一道身影正站在低地入口處的舊石基後方,穿著舊袍,渡劫境後期,目光落在陣圖上,又移向雲松,像是在確認他是否已經完成了嵌入:“你終於把陣圖填滿了。我等了很久了。”
雲松沒有動。靈力在體內加速運轉,暗影鐵劍出鞘,橫在身前:“鐵塊是我嵌進去的。陣圖也是我填滿的。你沒有碰過任何一樣。”
那人沒有說話,但他的靈力在說話的同時已經壓到了雲松面前,不是直接的攻擊,像一層被壓縮過的舊膜,正在以持續施壓的方式擠壓雲松護體靈力的邊緣。雲松沒有後退,劍尖壓入那層舊膜的邊緣,灰色靈力沿著劍身注入,吞噬了一小塊舊膜,但舊膜立刻被補上,以更快的速度重新覆蓋了缺口。
那人的目光沒有從雲松身上移開:“鐵塊和陣圖確實是你放進去的。但最後一步需要有人把陣圖的能量匯入殿門,而你還沒有碰過那扇金屬門面。你還差最後一道工序。”他說著向側面移動了兩步,像是要繞過高臺直接進入低地。雲松沒有讓他靠近入口,在他移動的同時已經壓到了他的側面,劍尖刺向他的護體靈力薄弱處。那人側身避開,靈力在他避開的同時重新凝聚成一道光刃,橫切向雲松的腰際。雲松沒有硬接,側身避開後重新拉開了距離,站定了位置,沒有再後退。那人在他退開時也停住了,那層舊膜持續覆蓋著他的體表,像一個完全閉合的舊層。
“鐵塊已經嵌入殿門了,”雲松說,“陣圖已經填滿了,你就算殺了我,也進不去。”
“你死了,鐵塊和金屬板都會留在原地。”他重新調整了重心,靈力在體表重新凝聚,但這一次凝聚速度明顯放慢了。雲松沒有等他完成凝聚,先一步切入,劍尖壓向他的護體靈力正面,他沒有後退,在劍尖觸及護體靈力的同時舊膜表面出現了一道細長的裂縫,靈力沿著裂縫湧入,沿著那人護體靈力的薄弱處走了一圈,吞噬了一部分結構,留下了持續侵蝕的缺口。那人後退了兩步,靈力在傷口處短暫凝滯後重新補上,但補上的速度比之前慢了。
他沒有追擊,重新拉開距離。那人看了他一眼,沒有再靠近入口,沿著舊石基的方向退了一段,像是在重新評估他的狀態後決定暫時收手。雲松沒有追,回到低地邊緣,陣圖的光芒還在持續流動,像是沒有被外界的靈力波動干擾過。金屬板已經歸位,陣圖已經完整了,鐵塊已經嵌入了殿門,但那扇門還沒有被開啟。
他站在陣圖中心,沒有再去觸碰殿門,沿著陣圖邊緣走回高臺上,在邊緣坐下來。他知道自己剛才那幾劍的時機還不夠準,出劍的落點還有偏差,需要在下一步出手前校準到更精確的角度。靈力在體內持續運轉,修復著經脈中那些細碎的暗傷,一層接一層地填補著細微的磨損,逐一修整,逐段對齊,像是為下一場交手提前做好的準備。風從低地邊緣吹來,拂過他的衣襬和劍鞘邊緣,像是在緩慢地提醒他,那些已經被啟用的舊層正在以固定的節奏向外釋放訊號,接下來趕到的不會再是一個兩個。他握著劍鞘,在高臺邊緣坐了很久,直到靈力的暗傷被逐一修整完畢,才站起來,朝新的方向踏出了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