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廢址在午後的荒原上安靜得不像話。
雲松和殷素再次穿過那片稀疏的深灰灌木接近建築群時，靈力亂流比上次更明顯了。站在外圍就能感覺到空氣中那層不均勻的波動，像一整片被攪渾的水在看不見的地方持續翻湧。中心石樓方向透出的銀白色光比昨天亮了將近一倍。
雲松在石樓入口前換上研究組的灰色防護服。防護服由多層暗青色纖維編織而成，內襯嵌著極薄的靈力隔離網，穿在身上時能感覺到亂流對體表的直接干擾被削弱了大半。他從工具箱中取出分離夾和靈力隔離板背在身後，然後側身進入石樓。
大廳中的亂流比昨天更強。地面那道暗色圓痕邊緣的玻璃質層表面有細碎的光點持續剝落，像被內部壓力從下往上頂出的碎片。圓痕正中央那具乾枯人形還在原處，骨骼表面的暗灰粉塵比昨天更厚，剝落速度也更快。
雲松在圓痕邊緣蹲下。暗金仙力在防護服內側維持著穩定運轉，外放到圓痕表面時被亂流壓縮到了不足正常範圍的三分之一。他從工具箱中取出分離夾，夾頭是兩片極薄的暗青色金屬片，內緣開刃，中間以一道可調節的樞紐連線。他把分離夾的夾頭對準圓痕邊緣的一處裂隙，將金屬片插入後緩慢撬動。
圓痕的玻璃質層在夾頭撬動下從裂隙處裂開一道更寬的縫。裂縫向圓痕內部延伸了約半尺後停住，下方的暗色石質層比表面更軟更脆。雲松沿裂縫繼續撬動了數次，圓痕邊緣崩開一個拳頭大的缺口，露出下方約半尺深的暗色空腔。空腔底部的石質呈現出一種和圓痕表面相同的玻璃化質地，但顏色更深更密，像被反覆灼燒後層層堆疊而成。
空腔正中央嵌著一枚暗灰色的碎片。碎片約拇指大小，形狀不規則，表面覆著那層半透明的暗青色殼，殼內顆粒在持續發出極細的暗光。碎片周圍的石質空腔壁面上密佈著放射狀細紋，細紋從碎片中心向外延伸，和地面上亂流擴散的方向完全一致。
雲松把分離夾的夾頭伸入空腔對準碎片邊緣。夾頭金屬片在接近殼層時表面出現了一層極薄的暗青霜，像被低溫瞬間凝結的水汽。他把夾頭推進到殼層邊緣後合攏金屬片，夾刃切入殼層外緣的一道縫隙中。殼層在夾刃下從接觸點向兩側裂開，裂紋蔓延了約一圈後整層殼從碎片表面剝落成兩半，碎片脫離殼層後表面的暗灰色光澤瞬間變亮，從微光變成了一層持續穩定的暖灰色光。
亂流在殼層剝離的同一刻停了。
整棟石樓中的靈力波動從混亂翻湧驟降為零，像一臺高速運轉的裝置被切斷了電源。大廳中空氣的流動恢復到了自然狀態，地面上圓痕周圍散落的玻璃質碎屑停止了剝落。那具乾枯人形骨骼表面的暗灰粉塵在亂流消失後也不再繼續產生新的剝落。
雲松把分離下來的殼層兩半分別用靈力隔離板夾住。隔離板表面覆著一層高密度的靈力阻隔膜，殼層被夾入後內部的殘餘能量被完全封住，表面不再有任何波動。他把隔離板收入工具箱中，然後從空腔中取出那枚暗灰色碎片放入另一塊隔離板的凹槽中封好。
碎片被取走後空腔底部的石質從暗色逐漸變淺，恢復到和周圍地面相近的色調。圓痕內部的玻璃質層在失去碎片供能後停止了所有的活性反應，變成了一層普通的暗色石面。
雲松站起來把工具箱收攏。殷素站在大廳入口處，短刀歸鞘，銀白混青光的靈力從收緊狀態鬆開了一層。“亂流停了。”
“停了。碎片和殼層分離之後亂流就不再產生了。”他走出石樓站到外面。建築群中心的銀白色光已經完全熄滅，周圍幾棟殘垣斷壁間殘留的小型暗色痕跡也逐一變暗，像一整片被主源頭驅動的分節點在源頭斷開後自行關閉。
兩人沿來路返回外城。回到事務處時雲松把工具箱和兩枚隔離板樣本交給臺後的女修，女修翻看了一下記錄板上的任務完成確認，在雲松的舊層令牌上又錄入了十五貢獻值。“亂流終止的確認記錄同步到研究組了。他們可能會再找你。”
雲松把令牌收回腰間和殷素走出事務處。北街舊層駐點的方向在街角另一側，但他沒有朝那邊走，而是轉向了南側的主街。
“怎麼？”殷素問。
“去南門看看。”雲松沿主街向南走去，“天仙域外城只是最外面一層。南門應該通向更深處，天仙域的內城或者核心區域。外城的事務處許可權太低，很多東西查不到。往裡面走才能接觸到更高一級的資源系統。”
兩人沿主街向南走了約百丈後南門出現在視野中。門比北門寬了近一倍，門柱上的暗青色晶石密度也更高，進出南門的修士靈力波動普遍在天仙中期以上，偶爾能看到天仙后期的修士從門內快步走過。雲松走到南門前時門柱晶石亮起記錄了通行資訊，沒有阻攔。門外是一條比外城主街寬闊得多的石板大道，大道向前延伸約三里後收束成一道更高的拱門，拱門上方刻著一行字：“天仙域·內城。”
拱門兩側各站著一名守衛，靈力波動都在天仙后期。雲松走到拱門前時守衛抬手示意停步。其中一名守衛掃了一眼他腰間的舊層令牌和臨時身份牌。
“內城需要正式身份或舊層體系推薦函。臨時令牌只能在外城活動。”
雲松在拱門前停下。外城的臨時身份不夠進入內城，需要正式身份或舊層體系的推薦函。他在北郊任務中獲得的貢獻值在臨時令牌中，但臨時身份轉正式身份需要滿足更多條件。他側頭看了一眼殷素，她的地仙中期修為在內城入口前被高壓環境壓得更緊了一線，但站姿穩定。
“先回駐點。”雲松轉身沿大道往回走，“研究組那邊如果出推薦函就能進內城。沒有推薦函就先在外城把正式身份辦下來。”
兩人走回外城主街時事務處方向的研究樓中有人快步朝他們走來。一名研究組的年輕修士手裡拿著一枚傳訊片，看到雲松時放慢腳步把傳訊片遞了過來。“莊組長讓我把這個給你。他提交的緊急勘測申請已經批下來了，研究組決定給你出一封舊層體系推薦函，用於內城通行。推薦函半個時辰後可以到研究樓三層領取。”
雲松接過傳訊片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和年輕修士說的一致。他把傳訊片收好轉身朝研究樓方向走去。殷素跟在他身側，兩人沿東區街道快步折返。內城的入口很快就能通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