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駐點時夜色仍未褪盡。雲松徑直走向北樓石室，灰髮老者還在桌後坐著，像是在等他們回來。
“南郊碎片被秦朗的合作者帶走了。他在西郊外圍剝離殼層，我趕到時只剩最後一層。他的修為在天仙中期以上，短刃經過殼層改造後刃面加厚了一倍。”雲松把淺坑邊殘留的殼屑粉末取出一小份放在石桌上，“這是剝離過程中掉落的殼層碎屑，剝離手法和北郊廢址中的殼層結構一致，但他在加速剝離，殼層被強制分層脫落。”
灰髮老者拿起殼屑粉末在燈下看了一眼。“殼層強制剝離會產生能量逸散，碎片在剝離過程中就已經開始釋放微量的亂流了。他帶著碎片南去，沿途會持續漏出亂流。”他把粉末放下，“如果他要在南郊節點啟用碎片，必須先把最後一層殼也剝離掉。最後一層殼是碎片的最後一道約束，剝掉之後碎片會立即釋放全部能量。”
“聯絡人手上的兩枚碎片做比對。”雲松說，“殼層從碎片表面剝離的方式和碎片本身的結構有關。聯絡人取走的那兩枚碎片殼層完整，我想看看殼層和碎片接合面的狀態，確認最後一層殼的剝離方式。”
灰髮老者沉默了一息，然後走到石室後牆前重新開啟了暗格。兩枚碎片從暗格中取出放在石桌上，表面覆著完整的暗青色殼，殼層表面的紋路和北郊、西郊、東郊節點附近被取出的碎片一致。雲松把其中一枚碎片放在燈下仔細檢視殼層與碎片的接合面。殼層在碎片表面附著的方式不是全覆蓋，殼層的邊緣在碎片底側留有一圈極窄的裸露帶，裸露帶內部的碎片表面有一道極淺的刻痕，刻痕的走向和四色令牌上的舊層標誌同源。
“殼層是分層貼附的，剝離時從最外層向內逐層脫落。最後一層殼緊貼著刻痕的邊緣，剝離最後一層需要從刻痕的缺口位置開始撬動。撬動的工具如果和刻痕不匹配，最後一層殼會碎裂而不是完整剝離，碎裂的殼層碎片會混入碎片本體釋放的能量中形成更復雜的亂流。”
他把碎片放回暗格中。瘦臉人手中的南郊碎片殼層已經剝離到最後一層，他如果完成剝離並激活，釋放的亂流會比正常啟用更不穩定。雲松在石室中站了片刻，把南郊節點的位置和南郊之外荒原的地形重新梳理了一遍。南郊節點以外是更深的荒原地帶，碎片如果在節點附近啟用會直接衝擊主幹節點，如果在遠離節點的荒原中啟用則亂流會在一段時間後自然衰減。
“南郊節點以外還有沒有其他舊層設施？”他問。
灰髮老者翻開節點分佈圖。“南郊節點以南約五十里處有一處舊層體系的廢棄觀測站，編號第四號。設施已經停用很久，訊號記錄在幾年前就中斷了。如果他在節點附近啟用碎片會衝擊主幹節點，在廢棄觀測站附近啟用則沒有直接風險，但觀測站本身可能還殘留著舊層體系的感應裝置。”
雲松收起分佈圖的記錄。瘦臉人帶著碎片南去，速度和御空能力都比他和殷素更快，強行追上去正面交手他手中的碎片隨時可能被啟用。但碎片在移動中持續漏出微量亂流，亂流在地面上會留下可追蹤的痕跡。
兩人離開駐點從內城南門出發。南門守衛在夜間模式下檢查了令牌後放行。雲松沿南郊方向推進，暗金仙力在體表覆蓋了約十丈的感知範圍。地面上瘦臉人漏出的亂流痕跡比之前更明顯——從內城南郊外圍一路向南延伸，痕跡的密度隨著距離增加而升高，說明碎片在移動中殼層剝離的速度在持續加快。
追了約四十里後亂流痕跡在地面上突然轉向偏東，從南郊節點方向朝東側荒原深處延伸。雲松沿痕跡轉向東，又追了約二十里後痕跡在南郊節點東南方向的一處低矮臺地邊緣消失。臺地頂部平坦，面積約五丈見方，檯面中央有一道淺槽，槽內嵌著一枚暗灰色的碎片。
碎片表面的殼層已經完全剝離了。暗灰色光澤在夜色中亮得刺目，碎片周圍的檯面上已經出現了一圈細密的放射狀裂紋，亂流從碎片中持續向外擴散，頻率比南郊節點脈動更快更密。碎片旁邊沒有人，瘦臉人把碎片安置在臺地淺槽中後離開了。
雲松在臺地邊緣站定。碎片已經在自行釋放能量，亂流從臺地向四周持續擴散。他取出四色令牌貼近碎片表面，令牌表面的四色紋路在接近碎片時被亂流壓縮回了令牌內部。和北郊廢址中一樣，舊層體系的力量在這裡被亂流排斥。
殷素站在臺地邊緣看著碎片周圍不斷擴充套件的裂紋。“他激活了碎片然後走了。”
“他不需要留下來。碎片啟用後自行運轉，亂流會持續衝擊南郊節點和內城主幹網路。”雲松蹲在碎片淺槽邊緣用暗金仙力探入碎片周圍的地面。碎片下方的地面已經被亂流侵蝕出了一層鬆散的暗灰色碎屑，碎屑層的深度約半尺，底部連線著一條向南延伸的舊層通道。通道內部有極微弱的暗銀色光絲在亂流中持續閃爍，像一條被啟用的舊層線路在向南方遠處延伸。
他站起來看向通道延伸的方向。南郊節點以南的廢棄觀測站正好在通道延伸的路徑上。瘦臉人把碎片安置在節點東南側的臺地上，碎片釋放的亂流沿舊層通道向南傳導，最終會匯入廢棄觀測站中殘留的感應裝置。整個南郊的靈力分配網路會在短時間內被從南側注入的亂流衝擊。
“他在用碎片衝擊觀測站的感應裝置。”雲松把四色令牌收回衣襟，“觀測站如果被亂流沖垮，內城南側的網路節點會在後續幾天內逐級失穩。”
他把新劍從鞘中抽出。碎片周圍的亂流在劍身接近時對三色光膜產生了排斥，暗金仙力在體表的覆蓋層也被壓縮到了正常範圍的兩成以下。他無法直接用舊層力量壓制碎片，但碎片下方的通道是亂流向外傳導的路徑，如果把通道切斷，亂流會失去向觀測站傳導的載體，只能在臺地周圍自行擴散後逐漸衰減。
他蹲回淺槽邊緣用新劍劍尖切入通道入口邊緣的地面。劍鋒在暗金仙力注入下穿透表層碎屑，切入通道壁面的舊層晶質。通道壁在劍鋒下裂開一道縫隙，雲松沿縫隙繼續撬動，通道入口的邊緣逐漸崩解，碎塊落入通道後堵塞了內部的光絲傳導路徑。他把通道入口周邊約一圈的地面全部切斷後，碎片下方的亂流失去了向南方傳導的路徑，開始在臺地周圍向四周擴散。
臺地上的亂流濃度在通道被切斷後短時上升，然後隨著向周圍空曠空間的擴散逐漸降低。碎片表面的暗灰色光澤在失去傳導路徑後仍然亮著，但沒有新的亂流從通道方向湧出。南方的廢棄觀測站在通道被切斷後沒有接收到亂流衝擊。
雲松收劍站直身體。碎片仍然在臺地上持續釋放能量，但亂流已經被限制在了臺地周圍的小範圍內。他需要等亂流自然衰減後再回來處理碎片本體。他轉身和殷素沿來路返回內城，身後的臺地上碎片在夜色中持續亮著，周圍的地面裂紋在亂流擴散中逐漸向臺地邊緣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