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的地形和前三處都不同。
雲松離開內城南門後沿薄片中標註的方位向南推進，走了約四十里後腳下的暗青色巖面開始變薄，露出一層深灰色的碎石層。碎石層表面覆蓋著密集的暗紅色光點，光點排列成放射狀從南向北擴散，越靠近內城方向密度越低。碎石之間的縫隙中偶爾能看到極細的暗銀色光絲，和節點地面光點的材質一致。
再往南走了約三十里後碎石層徹底消失，腳下的地面變成了一片暗紅色的硬質巖面。巖面溫度比周圍高出不少，踩上去時能感覺到一層持續向上的熱流從地底滲出來。巖面上方約半尺高度懸浮著一層極薄的暗紅色光霧，光霧濃度從南向北遞減，像被某種力量從南側持續推向內城方向。
節點在接近到約十五丈時出現在視野中。和前三個節點不同，南郊節點沒有石臺或光膜覆蓋——它是一座向下的圓形凹陷，直徑約三丈，深度約一丈，凹陷內壁嵌滿了暗紅色的晶石，晶石表面持續釋放著高頻脈動。凹陷底部是平的，表面覆著一層濃稠的暗紅色光膜，光膜中央嵌著一枚比前三處都更大的暗青色晶石，晶石表面有細密的裂紋。
脈動頻率比東郊節點快了三倍以上。每一次脈動從晶石向外擴散時，凹陷內壁的暗紅晶石會同時亮起然後回落，整片凹陷像一顆被暴露在地面上的心臟在持續搏動。凹陷周圍的地面上散佈著大片放射狀裂紋，裂紋深度比前幾處更深，有些裂縫寬到能容手指探入。
雲松在凹陷邊緣蹲下觀察。暗金仙力從體表探向凹陷內部，在接近晶石時被高頻脈動壓縮到了不足正常範圍的兩成。脈動對仙力的干擾太強，他的探測範圍只能覆蓋到凹陷內壁的淺層。但在這有限的範圍內他感知到了一件事——凹陷底部晶石周圍的巖面下有一層密度異常的暗色區域，位置和前三處碎片埋設點的分佈規律一致，尺寸比前三塊碎片都大。
他沿凹陷邊緣走到正南方向。凹陷南側的巖面上有一道新鮮的工具刮痕，寬度和分離夾的夾頭相近，刮痕從凹陷邊緣延伸到凹陷內側約五尺處的一處凹孔旁。凹孔比周圍巖面略深，孔內空著，但孔壁光滑，殘留著一層極薄的暗青色殼屑。
碎片已經被人取走了。
雲松蹲在凹孔旁檢視刮痕和殘留的殼屑。刮痕的方向從外向內，說明操作者站在凹陷外側把工具伸入凹陷內側的凹孔中取走了碎片。殼屑的分佈集中在凹孔內壁的淺層，殘留量比正常情況下少得多，像是碎片被取出時殼層已經被提前剝離過，操作者只取走了碎片本體，殼層留在了原處被隨後清理掉。
有人在雲松到達之前取走了南郊節點的碎片。
他站起來環視凹陷四周。凹陷北側的地面上有一道更淺的工具刮痕，方向從凹陷內側指向外側，刮痕盡頭約兩丈處的地面上留著一枚極淺的鞋印輪廓。鞋印的大小和雲松自己的相近，鞋底紋路比外城和內城常見的修士靴更粗更深，像是專門在碎石地面行走用的厚底靴。
他沿鞋印方向追了一段。鞋印在約三十步外消失在一處被翻動過的碎石堆旁，碎石堆下面的巖面有一道新鑿的淺槽，槽內嵌著一枚暗銀色的晶片。晶片表面刻著一道單色暗銀紋路，和東郊節點找到的那枚標記晶片同源，但更厚更亮。
雲松把晶片取出來握在掌心。晶片內部嵌著一層極薄的靈力殘留，屬性偏冷偏銳，和舊層體系的暗金或銀白都不同，也和青色靈力池的寒性靈力不同。更接近秦朗護腕上那種土系靈力的精純版本，但更冷更密。
取走碎片的人修為不低。他能在南郊節點的高頻脈動中深入凹陷內側取走碎片，同時拆走輔助監測裝置並留下標記晶片。操作手法和前三處節點附近被拆除的監測裝置一致，但這次他比雲松先到了一步。
殷素站在凹陷邊緣看著雲鬆手中的晶片。“同一個人。他把南郊的碎片提前取走了。”
“前三處他埋了碎片之後沒有回來取，這一處他回來取了。”雲松把晶片收入衣襟，“說明南郊節點的碎片對他有特殊用途，或者他意識到有人在清理節點之後開始回收自己埋設的東西。”
他退回凹陷北側沿來路返回內城。走了約半里後殷素忽然停步，她的手按上了腰間短刀的刀柄。雲松在同一刻感知到了——北側約百丈外的碎石層上有一道靈力波動從內城南方向朝東快速移動，速度極快，靈力收斂得極低，在移動中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尾痕。
那道靈力波動在南郊節點方向停留了片刻然後繼續向東去了。移動路線和雲松來時的路徑平行但偏移了約三十丈，像是在從側面觀察南郊節點後選擇了另一條路徑離開。
雲松站在原地把感知範圍向那道靈力波動的方向延伸。波動已經走遠，在百丈外逐漸消散。對方的移動速度比他天仙初期的御空速度更快，靈力收斂得更好，像是一個長期在荒原中活動的人對地形和靈力遮蔽層極為熟悉。
“他看到我們了。”殷素說。
“看到了。他取走南郊碎片之後沒有立刻離開，在附近觀察了一會兒。我們到的時候他剛走不久。”
雲松沿來路繼續返回內城。南郊節點的碎片被提前取走了，但現場留下了新的鞋印、刮痕和標記晶片。對方的靈力屬性第一次被完整捕捉——土系偏冷偏銳，精純程度在天仙中期以上。他把靈力樣本記入意識中，和秦朗護腕上的土黃靈力做了比對，兩者同源但對方的更冷更密。秦朗可能只是西區的散修，取走南郊碎片的人修為更高，在舊層體系之外對節點系統有獨立操作能力。
兩人回到內城舊層駐點時灰髮老者還在北樓石室中。雲松把標記晶片和現場記錄放在石桌上，又描述了南郊節點碎片被提前取走的情況。灰髮老者拿起晶片翻看時眉頭皺了一下。
“南郊節點是內城靈力分配網路的主幹節點之一，碎片尺寸比其他幾處都大。取走它的人如果按同樣的方式啟用碎片，產生的亂流強度會是北郊的數倍。主幹節點的干擾會直接影響內城的靈力分配網路穩定。”
“他取走碎片後沒有啟用。他在現場沒有留下任何亂流產生的痕跡。”雲松說，“他把碎片帶走了。”
灰髮老者沉默了片刻。他把晶片收進袖中，從桌下取出一枚暗青色的傳訊片在邊緣刻了幾筆。“南郊的情況需要上報到舊層體系在內城的管理層。你這段時間先留在駐點，管理層有回覆之前不要單獨去南郊方向。”
雲松接過傳訊片收入衣襟。灰髮老者從石桌後站起來走到石室門口，停了一步沒有回頭。“取走碎片的人對舊層體系和靈力分配網路都很熟悉。內部人員作案的嫌疑不小。”
